第二天,天亮前。
北段地基加固的施工照明已经在通道里连成一线。
石磊沿通道走到北段加固区,清茶站在地图纸旁,手里捏着半截掰断的铅笔。
铅笔尖压在地图纸上,压着裂缝延长的方向线。
张明月站在监测阵列前,屏幕上海底回波脉冲的曲线持续下行。
清茶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北段的灌浆管今天全部下到位。人手翻倍后,今晚能过第一道标高。”
“现在过了第一道标高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今晚——得看料。”
石磊走到图纸边,看向清茶手指压住的地方。
北段地基两条新发现的岔缝从主缝向两侧延伸,灌浆管插进去,灰浆顺着岔缝往里挤。
石磊蹲下去,手指在岔缝边缘按了一下午,灰浆从指缝间溢出来,温热,带着水泥的涩味。
旁边一个施工兵递过铁锹,石磊接过来,把溢出的灰浆刮回缝里。
“这条岔缝多长?”
施工兵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十七米。往里走还有一条,加起来三十几米。”
石磊站起来,把铁锹还给施工兵。“管够不够用?”
“够。就是料。值班组长说料不够。”
工程区值班组长快步走过来,身上沾着水泥灰。
“石副区长,清茶区长。北段两道新岔缝超出备用库存。继续加固,会把南段的料打光。”
“要么保北段,要么留南段。”
石磊看向清茶。
清茶没有说话,铅笔尖在地图纸的裂缝线上划了一道。
石磊开口。
“北段。南段我想办法。”
清茶沉默了两秒,把半截铅笔搁在地图纸上。
“从东侧缺口防护网材料里临时划拨。缺口那边,我让沫沫重新排。”
值班组长点头,转身跑向施工区。
张明月走过来,手里拿着编入名单的纸。
石磊接过名单,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
他的视线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蒋铁生,昨晚医疗帐篷推车上那个左臂缠纱布的兵。”
张明月点头。
“缝合了几针?”
“十七针。爪尖撕的。”
石磊把名单折起,折痕正好压在蒋铁生的名字上。
“让他先养伤。名单留着。”
清茶看向张明月。
“二调材料什么时候到?”
张明月看了一眼监测屏幕。
“最早今晚。前提是货运通道不被堵塞。”
清茶没有接话,拿起地图纸叠好,转身朝通道另一头走去。
石磊留在原地,看向北段施工区。
灌浆管一根接一根插入岔缝,灰浆顺着管道往里涌,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他走到最近的灌浆管前,蹲下去,掌心贴在管壁上。管壁在微微震动,灰浆从管口挤出来,滴在他手背上。
凉。
旁边施工兵递过一块抹布,石磊接过来擦了手,把抹布搭在管口边上。
“这根管最近的岔缝灌满之后,叫我。”
施工兵点头。
石磊站起来,转身走向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监测阵列前,屏幕上的飞行型轨迹再次被“昆仑”超算更新。
两条固定航线,从东侧缺口上方折返,从北段地基薄弱处擦过。
张明月用望远镜测出精确坐标,折返点与北段加固区重合。
石磊站在他身后,看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