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帐篷外的嗡鸣还在通道里回荡。

石磊左臂套袖下的伤口发烫，他继续朝工程区方向走。

通道顶灯隔几步一盏，每经过一盏灯，影子就在地面拉长又缩短，他把左手往身侧贴了贴，让套袖多盖住伤口一分，脚步没变慢。

工程区方向的金属敲击声越来越近。

一下，

一下，

节奏很稳。

工程区资料室的灯还亮着，长条操作台上摊着一卷方舟城结构总图，比例尺标到舱段编号。

图纸摊开的部分刚好是压载水舱。

“压载水舱”四个字被石磊的指尖按过，留下一小块汗渍。

他站在操作台前，手指顺着图纸边缘往下移，舱段编号一列一列排列，D-01到D-17，第十七区块正好是方舟城核心区。

张明月站在档案柜旁，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翻，抽屉拉开一半，手搭在抽屉沿上。

驱动核心从未进入正式运行。

这几个字后面画了一条短横线，横线尽头打了个问号，没有批注。

他手指在那道横线上点了一下，又沿着横线往下划，指尖停在“运行”两个字上。

张明月从档案柜旁边走过来，把手里的工程档案放在操作台上。

“总图是复制件。正本应该在方舟城档案馆，但那一层从建成起就没开放过。”

石磊没有抬头。

“复制件上有没有设计单位的印戳？”

“有。但看不太清了。”

“指挥中心那张图写驱动核心‘从未启用’。我要确认，这艘船或者叫这座城到底能不能开走。”

张明月看了一眼图纸上的标注，从操作台旁边拿起另一份资料，翻到动力系统结构图那页。

“舰船标准我已经确认过了。外围加固层、排水系统、独立密封舱段，全部按舰船标准设计。”

石磊的目光没离开图纸。

“舰船标准我知道了。我要查的是，这枚印戳属于哪个机构，签名页为什么没有字。”

他指向图纸边缘一枚模糊的印戳。

印戳的轮廓已经看不太清，只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但年代标注超出火种计划启动时间。

本该有签名的地方没有字。

张明月拿起那份资料，翻到图纸附带的说明页，又拿起另一份对照着看。

“编号规律也对不上。偶数页有章，奇数页有签，这页两样都没有。”

石磊走过来看了一眼。

“抽掉的？”

“不是抽掉的。本来就印成这样。”

张明月把两份说明并排摊在操作台上。纸张泛黄发脆，翻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停在一页空白处。

那页签名栏同样没有字，他往后翻了几页，每一页说明都是打印体，字距行距匀称。

“印戳也查不到对应机构。从来没登记过。”

张明月把说明合上，推到一边。

“设计本身是答案。但设计者被从档案里抹掉了。”

石磊视线落在动力驱动核心那行标注上。

五个独立密封舱段。

指尖在“从未进入正式运行”几个字上划过。

他手指划过纸张边缘，卷起的一角没有抚平。

“方舟城如果具备主动规避海啸的能力，开走是选项之一。如果不能，核弹是唯一选择。”

张明月没有接话，拉开最下面的抽屉翻找，动作很慢。

里面堆着一叠泛黄的工程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