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京市,程一工作室的录音棚里。
吴凯宗站在麦克风前,戴着监听耳机,闭着眼睛,嘴里轻轻哼着旋律。 程一坐在控制室里,面前的调音台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准备好了吗?”程一对着话筒问。 吴凯宗睁开眼,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那就来一遍。”程一按下录音键,“从主歌第一段开始,不用太用力,放松唱就行。” 吴凯宗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看了一眼玻璃窗外坐着的经纪人王丽萍,对方冲他竖起大拇指。 音乐响起,前奏是一段钢琴,简单的几个音符,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感。 吴凯宗开口。 【你的笑容是恩惠】 【世界难得那么美】 【于是追 要你陪】 【可惜本能终会将美丽汗水化成泪水】 【黑夜之所以会黑】 【叫醒人心里的鬼】 【在游说 在萦回】 【在体内是什么】 【在把我摧毁 在伤痕累累】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麦克风在唱,气息控制得很稳。 程一眯起眼睛,仔细听着每一个音准和咬字。 这首歌叫《寂寞先生》,是曹格的原唱,程一在前世就很喜欢这首歌。 但她一直觉得,曹格的版本虽然情感饱满,但在技术层面有一些瑕疵,低音区容易含混不清,高音部分太过紧绷,缺少一些通透感。 她给吴凯宗的要求是:做出自己风格的情感内核。 【我可以无所谓】 【寂寞却一直掉眼泪】 【人类除了擅长颓废】 【做什么都不对】 【oh Im not okay】 吴凯宗唱完第一段主歌,程一按下暂停键。 “等一下。”她按响了通话键, “小无,你过来一下。” 吴凯宗摘下耳机,走出来:“怎么了老板?” “你刚才那句‘我可以无所谓’,‘谓’字的尾音收得太快了,稍微拖长一点,让声音有个渐弱的过程。” 程一用手比划着,“你想一下,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霓虹灯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跟谁说。那种感觉你懂吗?” 吴凯宗想了想,点点头:“我试试。” 他回到麦克风前,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更松弛了一些。 唱到那句“谓”字时,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让声音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消散。 程一靠在椅背上点点头。 这小子进步很大。 唱到副歌部分,吴凯宗的声音突然拔高,强混声爆发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情感冲击力。 【我假装无所谓】 【才看不到心被拧碎】 【人在爱情里越残废】 【就会越多安慰】 【无论多虚伪】 【空虚并非是词汇】 【能够形容的魔鬼】 【它支配着行为】 【能摆脱寂寞我什么都肯给】 【就像个傀儡】 程一猛地坐直身体。 这个高音的质量出乎她的意料。 音准稳定,共鸣充分,而且没有任何喉部挤压的痕迹。 比起曹格原版的那种紧绷感,吴凯宗的版本多了一种通透的空间感,像是把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完全打开了。 一曲唱完,吴凯宗摘下耳机,看向控制室。 程一沉默了几秒,然后按下通话键:“再来一遍,副歌部分最后一句‘就会越多安慰’,你试着用弱混收尾,不要硬顶上去。” 吴凯宗愣了一下:“弱混?” “对。”程一说, “你想,一个人如果真的寂寞到极致,反而不会大声喊出来,而是会变成一种无声的叹息。 你试试看,用气声带过去,让声音有一种快要断掉的感觉。” 吴凯宗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会儿情绪,然后点了点头。 音乐重新响起。 这一次,当他唱到最后那句“就会越多安慰”时,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爆发出高音,而是把声音收得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尾音颤抖着,带着一种破碎感,然后缓缓消失。 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制作人赵春的声音从控制室传来:“很好!” 程一也笑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这一遍过了,休息十分钟,然后录第二段。” 吴凯宗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走出录音棚,王丽萍递给他一瓶水:“辛苦,唱得很好。” 吴凯宗接过水,喝了一口:“是老板教得好。” 程一坐在调音台前,反复听着刚才录的那一段。 赵春凑过来,小声说:“程总,您这眼光我是真服了。说实在的,这两首歌,还真就适合这小子。 唱法技巧虽然还青涩,但情感方面没话说。您这是给他量身定做的吧?” 程一没抬头,手指在鼠标上滑动着:“错了,不是两首。是三首” “啊对对对,是三首。” 阿坤在旁边插嘴:“赵哥你啰嗦了,程姐出手的私人定制,吴凯宗明年不拿个奖回来都对不起咱程姐。” 程一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等吴凯宗的Ep全部做完,给大家放两天假。” “真的?”阿坤眼睛一亮,“老板万岁!” “别高兴太早。”程一泼了盆冷水, “这两天假的前提是,一个礼拜内必须把第二首歌的所有后期工作搞定。包括混音、母带、封面设计,一样都不能少。” “没问题!”阿坤拍着胸脯保证,“保证完成任务!” 程一笑了笑,转头看向录音棚里的吴凯宗。 他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嘴里还在轻声哼唱着刚才的旋律。 程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休息够了,继续干活。” 吴凯宗站起身,重新走进录音棚,戴上耳机。 程一对着话筒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钢琴声再次响起,录音棚里回荡着《寂寞先生》的旋律。 吴凯宗闭上眼,开口唱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 也许就是所谓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