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五分，三里河老胡同群。
大黄四条腿倒腾得飞快，鼻子贴着冻硬的泥地，一路钻进弯弯曲曲的羊肠夹道。
萧雅带着十六名干警，分成四个四人战斗小组，紧跟着大黄往前冲。这片老胡同很窄，胖点的人迎面走都得侧着身子蹭过去。两边全是破旧的大杂院，墙根底下堆着蜂窝煤和烂白菜帮子。
跑在最前头的一组干警小王喘着粗气，压低嗓子跟旁边的组长嘀咕：“组长，宁教官家这狗是不是装了俩轱辘啊？我这百米大比武拿第二的腿脚，愣是差点被它甩下二里地，这鼻子比咱们局里吃牛肉罐头那两条黑背灵多了！”
一组长瞪了他一眼：“少贫嘴，跟紧了！”
话音刚落，前头领路的大黄猛地刹住脚。
这是一处死胡同的拐角。大黄压低前爪，喉咙里发出低吼，冲着前面黑漆漆的夹道龇了龇牙。萧雅不在宁奕身边，压根听不懂狗话，大黄也懒得跟这帮两脚兽比划，干脆利落地一扭屁股，贴着右侧墙根的黑影，悄没声地顺着一处塌了半边的破院墙摸了过去，转眼就没了影。
“大黄停了，前头有情况！”萧雅抬手一压，四个小组立马贴着左右两侧的冰凉砖墙散开。
就在这时，死胡同深处的一座青砖影壁后头，突然窜出几道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两把美式M3冲锋枪交叉扫射，子弹打得胡同两侧的砖墙啪啪作响，碎砖沫子混着煤渣四处乱飞。窄巷子里根本没处躲，冲在最前头的小王躲闪不及，左胳膊猛地一麻，棉袄袖子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血珠子飙了出来。
“隐蔽！各小组贴墙根散开，别扎堆！一组长，掩护小王退到后头扎止血带！”萧雅缩回墙角，直接下令。
一组长一把揪住小王的后脖领子，将他拖回拐角死角里，掏出急救包往他胳膊上缠。
小王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硬挺着：“萧队，我没事！就擦破层皮！这帮孙子卡在死胡同拐角，咱们只要露头就挨冷枪，硬冲伤亡太大！”
“这帮杂碎，地形挑得倒挺毒。”二组长啐了一口嘴里的砖沫子，“这夹道就一米多宽，连个下脚的掩体都没有，他们猫在影壁和煤堆后头，两把黄油枪封死路口，咱们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啊！”
影壁后头，赵老黑一屁股坐在冻硬的泥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往外冒血的大腿，疼得冷汗直流。
“掌柜的，我这腿算是废了，跑不动了！”赵老黑喘着粗气，抬头看向旁边的黑衣头目，“公安咬得太死，咱们被堵在死胡同里了！”
“慌什么！”被称为掌柜的头目握着手枪，阴沉着脸喝道，“这胡同两边全是老百姓的民房，公安投鼠忌器，绝不敢往里头乱扔手雷！阿大、阿二，用冲锋枪给我封死那个拐角，找个机会，咱们翻后墙走！赵老黑，给外头喊话，吓唬吓唬他们！”
赵老黑咽了口唾沫，扯开破锣嗓子冲着胡同口嘶吼：“外头当差的听着！胡同两边全是住家老百姓！你们开枪要是伤了平民，吃不了兜着走！有种放爷爷走，不然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胡同口拐角处，三组长气得牙根直痒痒：“听听，这孙子还敢拿老百姓威胁咱们！萧队，给我两颗手雷，我顺着墙根滚过去，给他们来个满汉全席！”
“胡闹！两边土坯墙薄得跟纸似的，一颗手雷炸开，隔壁屋里睡觉的大爷大妈全得跟着遭殃！”萧雅果断否决，探出半个巴掌大的小镜子往里头瞄了一眼。
借着微弱的星光，她看清了里头的格局。
胡同尽头是个早就荒废的油酱作坊，院门大敞四开，门口垒着半人高的煤堆和一口破水缸。特务就是拿这俩玩意儿当掩体。胡同两边虽然是民房，但房顶全是连成片的平顶土坯房，墙根底下还堆着各家各户过冬的蜂窝煤和烂木头架子，正好能当梯子使。
萧雅收起小镜子，心里有了盘算。
“听我命令！”萧雅指着面前的几个组长，语速极快，“一组正面火力压制，打碎他们的掩体，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他们的注意力全给我吸在胡同口！二组、三组，借着两边老百姓的院子穿插包抄，撬开隔壁的院门绕到油酱作坊后头，封死所有退路！四组跟我上房顶，占领制高点！”
“得嘞！您就瞧好吧！”一组长把冲锋枪顶上膛，冲小王努努嘴，“小王，你在后头给哥几个压弹匣，看哥哥怎么敲碎这帮王八蛋的龟壳！”
“明白！”二组长和三组长一猫腰，带着各自组里的弟兄，顺着后头两户人家的矮墙根，咔嚓一下翻进了院子。
院里听到枪声起来查看情况的老大爷吓得一哆嗦，刚要喊抓贼，二组长一把捂住他的嘴，亮了亮帽徽，低声道：“大爷，我们是公安，正中抓特务，借您家后院过个路，您老赶紧回屋！”
老大爷也是见过世面的老四九城人，赶紧点了点头，缩回屋里把门栓插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胡同口的枪声彻底炸了锅。
“哒哒哒！哒哒哒！”
一组三把五六式冲锋枪轮流探出拐角，不求打中人，专往那口破水缸和煤堆上招呼。7.62毫米的钢芯弹威力奇大，打得破水缸咔嚓裂开，黑乎乎的煤球碎渣子跟下冰雹似的往赵老黑脑袋上砸。
“妈呀！这火力太猛了！”阿大和阿二被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把冲锋枪举过头顶，闭着眼睛瞎扫。
趁着底下枪声震天，萧雅带着四组的三名神枪手，踩着墙根的蜂窝煤堆，双手一扒房檐，悄没声地翻上了两侧的土坯房顶。
房顶上铺着一层薄霜，踩上去有点滑。萧雅猫着腰，顺着屋脊一路摸到油酱作坊的正上方，低头往下一瞅。
好家伙，底下几个特务的后脑勺和屁股蛋子，在雪夜里看得一清二楚，跟靶场上的固定靶没啥两样。
四组的一名干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萧雅，拿口型比划道：“萧队，这角度绝了，简直是蹲在茅房顶上往下扔砖头，一砸一个准啊！”
萧雅没搭理这小子的贫嘴，缓缓举起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准星死死对准底下正在换弹匣的阿大。旁边三名干警也各自瞄准了目标。
底下，赵老黑擦了一把脸上的煤灰，无意间一抬头，正好对上房顶上四根黑洞洞的枪管，魂儿差点从天灵盖飞出去。
“掌柜的，他们上房了！”
赵老黑喊完，抓起身边那把装满铁砂的土枪，刚想往房顶上举。
“砰！砰！”
萧雅果断扣动扳机。两声清脆的步枪点射，阿大和阿二的脑袋猛地爆开两团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煤堆里。
紧接着，四组另外三把步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的点射，赵老黑手里的土枪还没来得及抬平，整个人就像筛糠一样剧烈抖动起来，胸口和肩膀瞬间多了七八个血窟窿，仰面朝天砸进泥水坑里，两腿一蹬，彻底没了动静。
“顽抗者格杀勿论！二组三组，收网！”萧雅站在房顶边缘冷喝一声。
躲在门洞里的掌柜的吓得肝胆俱裂，哪还顾得上什么接应，转身就往作坊院子里疯跑。后门已经被外头的二组干警从外头堵死了，他推了两下没推开，急火攻心之下，踩着院里的破酱缸，双手扒住两米多高的后墙头，撅着屁股就想往外翻。
他刚把一条腿搭上墙头，后墙根那截塌了一半的断墙阴影里，突然窜出一道黄色的闪电。
早已独自在此守株待兔多时的大黄，后腿猛地一蹬地，借着破砖堆的力道凌空跃起一米多高，大嘴一张，精准无比地死死咬住了掌柜的拿枪的右手腕！
“咔嚓！”
狗牙直接咬穿了皮肉，磕在腕骨上。
“啊——！哪来的疯狗！”
掌柜的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手枪当啷掉在地上。大黄借着下坠的百十来斤体重，脑袋一甩，硬生生把这老小子从墙头上拽了下来，重重摔在满是烂酱渣子的泥水地里。
大黄四爪踩住他的胸口，死死咬着他的手腕不撒嘴，拼命往两边甩头，疼得掌柜的在泥地里来回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饶命！别开枪！把这狗弄走！我知道全部联络点！我知道内鬼是谁！别杀我！”
萧雅带着四组从房顶上一跃而下，二组和三组也一脚踹碎作坊的破木门冲了进来，十几把冲锋枪瞬间围成一圈，枪口全顶在了掌柜的脑门上。
萧雅快步上前，蹲下身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干得好，大黄，松口吧，再咬这孙子手就断了。”
大黄哼唧了一声，虽说听不懂具体词儿，但看女主人这手势是夸自己呢，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嘴，还不忘抬起后腿，对着掌柜的裤裆呲了一泡热乎乎的狗尿，随后摇着尾巴退到一旁舔爪子去了。
“噗嗤！”二组长没憋住笑出声来，“这狗真损，还带贴封条的。”
掌柜的刚想闭嘴去咬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萧雅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掐住他的腮帮子，右手托住他的下巴颏，往上猛地一推一错。
“咔吧！”
下巴关节当场脱臼，掌柜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鸭蛋，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口水混着泥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