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秉诚说罢，便叫管事去请平日替仁汇料理契书的先生。

霍凌川走到桌前，将方才展开的文书分作三叠。

“今日的事，青黛与冬峰都知道经过，可以先记下来。六年前的凭据和省城那笔款，将日期与经手的人列清楚。”

苏昭点头：“别将三件事混在一张状子里。有凭据的写凭据，只是疑处的，另作说明。”

苏秉诚看着他们配合，沉声道：“正该如此。查到哪一步，便写到哪一步，不能叫人抓住一句虚话，连前头实在的也一并推了。”

先生来时，几份材料已经摆好。

“还有两桩旧事，也要请先生过目。”

先生原以为只是商户家中的纠纷，听到后来，神色渐渐郑重，另取一张纸，转向霍凌川。

“霍东家，六年前的事，得从你亲历的说起。”

霍凌川安静片刻，才开口。

那件事这些年他想过千遍万遍，如今重新说起哪一处被人拦住、听见过什么话，仍能记得清楚。

待几张草稿写完，夜已经深了。

苏昭还想再看一遍，苏母却将纸从她手边抽走：“如今你爹也知道了，凌川也在，难道缺了你这一眼，事情便办不成？”

苏昭怔了怔，随即笑了：“那便劳烦爹和兄长。”

苏秉诚抬头看她：“快去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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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小院，青黛早早便张罗人备好了热水。

白日里在酒楼那一通折腾，衣衫贴在皮肉上早已难受得紧。外间屏风后热气蒸腾，青黛替她褪下衣衫，正要扶她进浴桶，却顿住了。

“夫人！您身上……这是怎么了？！”

只见苏昭腰窝旁，赫然落着几枚青紫指痕，再往下，大腿内侧与膝弯处也泛着一片暧昧的擦红。

苏昭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整张脸瞬间烧得通红，将身子迅速没入水雾底下：“许是……浑身发软站不稳磕碰出来的。”

青黛怔了怔，随即眼角浮起掩不住的偷笑，只红着脸抿嘴应道：“那夫人快泡一泡，活血化瘀，奴婢给您轻些擦洗。”

被青黛伺候着洗去满身疲累与冷汗，又喝了一碗温热的安神药汁，苏昭整个人才彻底松泛下来，被青黛催着早早上了床。

白日撑着的时候不觉得，待屋里彻底静下来，周身的酸软与疲惫才一齐涌上心头。闭上眼，白日里那间昏暗的客房里她两辈子都未曾涉足过的荒唐与极乐、抵在门后的炙热深吻，便一幕幕在识海里翻腾。

光是这样回想，苏昭就浑身发烫，羞恼地将脸埋进软枕里，试图将那些令人心悸的余温强行压下去。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苏昭警觉地睁眼：“青黛？”

她正撑起身要再唤，窗棂便被有节奏地轻轻叩了两下。

“昭儿，是我。”

苏昭微微一怔，随即拢好寝衣，快步走到窗前拨开窗闩。

窗子一推开，便见霍凌川正半蹲在窗台外。他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肩头蹭了一大块白灰，发间还挂着一小片落叶。

苏昭看清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霍凌川生怕惊动外间的丫鬟，无奈压低声：“轻些笑。”

苏昭越发忍不住，拿袖口掩着唇：“堂堂霍东家……这是打哪儿翻过来的？”

“叫正门动静太大，义父义母若问起来，少不得又是一番盘查。”霍凌川低叹一声，见她赤着脚踩在脚踏上，“先回去躺着，窗边风硬。”

苏昭侧身让开，他单手一撑，动作敏捷地翻进屋内。

苏昭从他发顶轻轻拈下那片枯叶，摊在掌心里递到他眼下，打趣道：“带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