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停了停。
“这笔钱究竟如何换来当年的指控,还要请官府传人审问,我不敢说已经全查明白。但六年前断手的事,已有几处人证物证相合,不能再当作巧合了。”
苏秉诚攥住纸边,手背上青筋渐渐绷起:“这些事,你们查了多久?”
“有些日子了。先前凭据未齐,我怕贸然告诉爹,您一气之下先去质问他,他有了防备,便什么也寻不到了。”
苏秉诚看着桌上薄薄几张纸,压得他胸口透不过气。
六年前,他只当霍家遭了难,少年人的前程从此坎坷。三年前,他也曾替霍凌川奔走打听,却始终没能将人从那场污名里摘出来。
他疼惜过、惋惜过,可害人的人,竟一直被他当作女婿,领进门、坐上席,放心地将女儿交了过去。
苏昭望着父亲,声音一点点低下来。
“还有姜晚。她与崔修谦都是平陵县人,他们并非在崔家才生出私情。那日我亲耳听见他们说起少年时的事,才知道,他们相识得远比我们以为的早。”
苏昭将最后一份记着查访线索的纸放下。
“如今有凭据的,我都摆在这里。他们早有私情,却一个留在我身边,一个来娶我,爹娘难道还要当作两个人一时糊涂么?”
她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先毁兄长的手,再毁他的功名。如今姜晚又给我下药,想叫我当着满城东家的面,落个与人私通的名声。”
苏母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苏昭看着她,胸中压了许久的话,终究还是冲出了口。
“若我还像从前那样,什么都信、什么都忍,兴许哪一日被这对奸夫淫妇害死,连尸骨都寻不全!”
“昭儿!”苏母扑过来,将她紧紧抱住。
苏昭被母亲抱着,才觉出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她扶住母亲的背,没有再往下说。
霍凌川站在一旁,望着她,指节无声地收紧。
苏秉诚背对着众人站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
“……欺人太甚。”
他回头看着桌上那些凭据,一字一顿地道:“岂有此理!”
苏母仍抱着女儿,泣不成声:“是娘瞎了眼……还劝你回去,劝你忍让……”
“娘……我不回去了。”苏昭自己眼里也渐渐有了湿意。
“不回了!”苏秉诚立即接道。
他走过来,将桌上的凭据重新拢好,手指抖得厉害:“这是你的家。你就在这里住着,谁来也不许逼你走!”
霍凌川上前半步:“义父,原件得收妥。明日呈官之前,我再将——”
“你同我一道去!!”苏秉诚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落到那只伤了多年的右手上,停了许久。
“凌川,是我识人不明。”
霍凌川喉头动了动:“义父……”
苏秉诚抬手止住他。
“明日先请人备状,今日下药的事要查,你断手、蒙冤的事,也一件件往下查。崔家若要攀交情,叫他们来找我。”
他又转向苏昭。
“这门亲,咱们离定了!”
苏昭望着父亲,已经红了眼眶。
苏秉诚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
“爹便是舍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替你们两个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