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江图他们是坐船过来的，靠岸的时候船身撞在岛屿边上发出一声闷响，几个人跳下来的时候表情都不太对劲。蒋少絮第一个踩上沙滩，脚底下的焦土嘎吱一响，她低头看了一眼，再看看周围，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南珏跟在她后面，环视了一圈，眼睛里的震动藏都藏不住。整个岛屿边缘少了小半圈，海水灌进来形成一道不规则的豁口。林子烧没了，石头炸碎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糊味，混着海腥，呛得人难受。

“这……”蒋少絮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谁家高阶法师能跟君主级妖魔打成这样啊？”

关键是林尘还没死。

这件事才是最离谱的。一个高阶法师，跟君主级妖魔硬碰硬打了一架，把半座岛都拆了，人还活着，还有气，还挂在树上。

艾江图站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仰头看着卡在树杈中间的林尘，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这下我算是彻底绝了赶超林尘的念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没什么不甘心的意思。从魔法觉醒开始，艾江图就觉得自己不弱于任何人，从小到大都是同龄人里的顶尖。可在林尘面前，他连比较的心思都生不出来。没法比，比不了。

“我说老艾啊。”莫凡在旁边等不及了，“你先别在那感叹了行不行，能不能想办法先把尘哥从树上弄下来？他这么挂着跟个腊肉似的，我看得脖子疼。”

艾江图从感慨里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他之前在船上已经听莫凡说了林尘目前的状态——禁术、骨头断了好几根、身体透支、不能随便乱动。他沉吟了片刻，琢磨着用哪个方案最稳妥。

“我可以尝试用空间系魔法施展念控，把林尘挪下来。”艾江图说，“只不过——”

穆宁雪立马接上：“不过什么？”

艾江图看了她一眼，如实说：“念控虽然能用最小的力道把他弄下来，可期间多多少少还是有一部分力道会施加在林尘身上。他现在骨头断了，移动过程中可能会……”

他没把“疼”这个字说出来，但所有人都懂。

“没事。”树上传来一道声音，沙哑、虚弱，但确实是林尘在说话，“你尽管来吧，我这样挂在这也不是个事儿。”

林尘眼睛半睁着，视线模模糊糊的，只能勉强看到树底下站了一排人。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颤抖，跟被人拿针扎了一遍似的。胸前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痛，就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身体的轻微震动就让他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出来。

所有人听到他的声音都是一脸惊喜。

穆宁雪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压着担心：“林尘，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林尘没法点头，只能眨了眨眼。一下，两下，意思是别担心。

赵满延站在人群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张嘴就来了一句：“牛逼啊尘哥，这都没死。”

周围几个人同时扭头看了他一眼。莫凡的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会说话的”，南珏扶了扶额头，蒋少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帕克都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赵满延自己也反应过来了，站在那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一下。

艾江图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我要开始了。”

他眼神一凝，空间系魔能从他身上涌出来，看不见摸不着，但空气里的魔力波动骗不了人。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地包裹住了树上的林尘，像一只手托住了他整个人。

刚被空间系包裹的时候，林尘还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就是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撑住了，很稳，很轻柔。然后艾江图开始往上提。

疼。

那种疼没法形容。空间魔能本身已经很温柔了，可要把一具断了三根肋骨、肌肉挫伤、浑身骨头都跟散了架一样的身体从树杈中间挪出来，再怎么轻的力道也会产生震动。每一次轻微的移动，肋骨断端就在肉里面磨一下，肌肉纤维被拉扯着，疼得林尘倒抽凉气。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强行忍着不发出惨叫。冷汗从额头上、后背上、手心里同时冒出来，不到半分钟就把衣服打湿了。他平时炼体练得狠，意志力已经算是变态级别的了，可这种疼还是超出了忍受范围。

穆宁雪站在旁边，看着林尘浑身冒冷汗，嘴唇发白，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都快掐出血了。

艾江图见林尘还能扛住，咬了咬牙，加快了挪动的速度。长痛不如短痛，磨磨蹭蹭只会让林尘多受罪。他加快魔能输出，把林尘从树杈中间慢慢往外带，然后往下放。

林尘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莫凡他们用树枝、藤蔓和几件外套临时搭出来的担架上。

落地的瞬间，林尘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之后，浑身紧绷的肌肉同时松了下来，冷汗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冒，很快把身下的衣服都洇湿了一片。

“行了。”莫凡看着担架上的林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总算弄下来了。”

一行人没在岛上多耽搁，抬着林尘上了船，返航飞鸟市。穆宁雪一路上都坐在担架旁边，手搭在担架边缘，一句话不说。林尘中间醒了一次，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轮船靠上飞鸟市港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码头上站着不少人。松鹤、封离五位导师全在，旁边是其他国府队学员。

导师们看到轮船靠岸，看到林尘躺在担架上被抬下来，脸色都变了。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松鹤迎上来，连说了两遍，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封离站在旁边，平时那张冷脸这次没绷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看了一眼担架上的林尘，又看了一眼其他队员，确认人都齐了之后，才把视线收回来。

导师们让随队的治疗系法师给林尘检查。黄老蹲在担架旁边，手掌悬在林尘胸口上方，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肋骨断了三根。”黄老说，“左胸两根，右侧一根。好在断口没有严重错位，肌肉支撑住了。换个体质差一点的，光是这个就够呛。”

他示意旁边的人帮忙，开始施展治疗系魔法。高阶治疗术的光芒笼罩住林尘全身，断骨在魔能的牵引下慢慢对齐、愈合，伤口收口，淤血消散。整个过程很顺利，没出什么岔子。

治疗结束，黄老收回手，按理说该好了。可林尘还是那副样子，躺在担架上，眼睛半睁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五位导师同时皱了眉头。

“黄老，”松鹤低声说，“你再给他检查检查，不是说治疗已经结束了么？怎么他还是这副样子？”

黄老自己也纳闷。他又蹲下来检查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断骨已经长好了，伤口也愈合了，身体各项指标虽然弱但不至于起不来。治疗过程异常顺利，就是普通的骨头再生、伤口愈合，没道理站不起来。

“不用麻烦了。”林尘这时候开口了，声音还是虚，但比在岛上那会儿清楚了一些，“我是施展了一门拼命用的禁术，现在不过是对身体过度透支。休息一阵子就缓过来了。”

黄老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林尘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看样子以后八门遁甲还是要慎重使用，本以为这个世界的治疗系魔法能帮他快速恢复，如今看是行不通了。惊门的后遗症比他预估的还要大，这还没算上死门，要是哪天真开到死门，估计真的是救都救不回来的。

松鹤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担架旁边，低头看着林尘。这个老人平时话不多，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这次是我们五个老家伙的疏忽。”松鹤说，声音不高，“感谢你在最危机的时候站出来。要是国府队真的折在这，我们五个老家伙可就成了国家的罪人了。”

平时暴脾气的封离这次也没板着脸。他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后面会给予你一定的修炼资源作为补偿。这笔补偿是我们五位导师共同出的，你尽管拿着就是，不需要有什么负担。”

林尘躺在担架上，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呵呵。负担？这东西有不了一点。就算你们不给我都打算自己要。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嘴上用一种特别诚恳的语气说：“我身为国府队的队长，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五位导师听了这话，脸色都缓和了不少。多好的孩子啊。

就这样，国府队的第一次试炼以林尘重伤告一段落。其他人继续以黑户的身份偷渡前往日本，林尘则留在国内休养。这是林尘自己主动要求的。

毕竟，他手里还有一个暂时被封印的三尾需要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