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落回地面,暗影系魔能裹着他在林子里穿行。地面上的焦土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有些地方还在冒烟,树全是烧焦的,枝干断得断、倒得倒,跟被台风加山火轮流蹂躏过一样。他一边走一边拿脚踢开挡路的碎石块,眼睛扫着四周,心里越走越沉。
赵满延在空中盘旋,金色翅膀在夜色里亮得晃眼,像个低配版的人形探照灯。他从岛的一侧飞到另一侧,又从中间来回切了两遍,啥都没看到,正准备往北边继续飞的时候,底下林子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狗叫。 “汪!莫凡小子,这边!” 帕克的声音从一堆碎石后面传出来,听着精神头还挺足。 莫凡和赵满延同时朝那个方向冲过去。赵满延直接从半空收翅落下来,脚在沙地上打了个趔趄,差点脸着地。 他们绕过一块大石头,就看见帕克蹲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横枝上,两只前爪搭在树皮上,那姿态跟蹲自家沙发似的。旁边还有棵好端端的树,树冠挺茂密,树干上挂着个东西。 莫凡来不及细看,先冲着帕克吼了一嗓子:“帕克!怎么就你在,尘哥呢?他怎么不在这?” 他是真急。从进岛到现在,一路上看到的东西全在往坏的方向指——炸没了的岛缘、烧焦的林子、满地碎石、空气中那股焦糊味儿。林尘的脾气他太清楚了,能打就打,不能打也得打,打不过就拼,拼不过就玩命。现在岛都打烂了,人却不见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万一帕克嘴里蹦出来什么不好的消息,他回去怎么跟穆宁雪交代?他刚才飞过来的时候还在想,当初怎么就答应林尘让他一个人留在岛上,要是自己开着恶魔化留下来,区区君主级,几拳头的事。 莫凡的脑子越转越快,脸色越来越难看。 帕克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横枝上站起来,两只前爪往前伸,屁股撅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完哈欠,才用一种“你急什么”的语气说:“啊?你在说什么?林尘不就在这呢么?” 说完它朝旁边那棵树的树干扬了扬下巴。 莫凡和赵满延同时扭头,顺着帕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棵树就在帕克蹲的那棵旁边,树冠挺大,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树干大概一人合抱那么粗,往上大约三米高的地方,一个人形物体挂在上面。 定睛一看。 好家伙,林尘整个人卡在两根粗壮的树杈中间,两条胳膊垂下来,脑袋歪向一边,嘴角还挂着一丝没干的血,衣服破得跟乞丐装似的。整个人跟晾在树上的咸鱼干一样,纹丝不动。 “这什么情况?”莫凡抬头看着挂在树上的林尘,又低头看着帕克,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你怎么不把他弄下来?” 帕克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回看了莫凡一眼。 “我劝你们先别动他。”帕克老神在在地说,蹲回横枝上,尾巴搭在树皮上,“他施展了禁术,使用了自己原本驾驭不了的力量。现在估计身上的骨头都断了不少,身体能量更是透支得厉害。”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是先让他这样睡着吧,醒来估计有他受的。” 身为卡卡西的御用通灵兽,它可是见过卡卡西宿敌施展八门遁甲第七门的后遗症的,木叶的苍狼猛兽在起舞结束之后,直接痛成了绿毛败犬。 莫凡张了张嘴,看看林尘,又看看帕克,最后看看赵满延。赵满延也是一脸懵,摊了摊手,表示“我也不懂”。 俩人就这么站在树底下干瞪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上去把人弄下来吧,帕克说了不能动。就这么晾着吧,看着实在不像话。最后还是莫凡叹了口气。 “等吧,等穆宁雪和艾江图他们到了再说。” 帕克睡了一觉刚醒,精神头不错,看俩人杵在这发呆,就主动开了个话头。 “那之前那只妖魔呢?”莫凡找了个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乱画,“是被尘哥打跑了?” 帕克歪了歪脑袋,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然后它从嘴里吐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舌头一弹,那玩意儿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稳稳落在莫凡手里。 “你们说的是三尾矶抚吧。”帕克打了个哈欠,“哝,被林尘暂时封印了,就在这个球里面。” 莫凡低头看着手里那个东西。红白相间,上下两半球,中间一个按钮,表面光滑得反光。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举到月光底下照了照。 他没说话。 他又看了一眼赵满延。赵满延也看着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僵在那。 莫凡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 他刚刚听到了“封印”两个字,也刚刚看到了“君主级妖魔”这四个字。而这两样东西,现在都装在他手里这个跟宝可梦精灵球一模一样的球体里面。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变成一种“我到底穿越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的复杂神色。半晌,他憋出来一句。 “感情宝可梦不是动画片,是纪录片呢?” 赵满延在旁边噗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两个人就这么盯着那个球又看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莫凡先回过神来,把球塞进自己怀里,抬起头看向赵满延。赵满延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意见在那一瞬间达成了一致。 妖魔被封印在精灵球里这件事,绝对不能往外说。 对外就说妖魔被赶走了,打跑了,或者怎么都行,反正不能提封印,更不能提这个球。从博城开始,林尘就能时不时掏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魔法也与众不同,这很可能又是他最近琢磨出来的什么新玩意儿。这种能封印君主级妖魔的东西一旦传开,林尘立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老赵。”莫凡语气很认真,“这事你知我知,帕克知,别往外传。” 赵满延点头,表情难得的严肃:“放心,我嘴严。” “在床上可不一定!”莫凡刺了一句。 帕克从树上跳下来,在地上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着,尾巴拍了拍地面:“我一只狗,我跟谁说去?” 刚说完,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白影,速度不算快,但方向很稳,正朝着这座岛过来。赵满延站起来张望了一眼,金色翅膀在背后展开又收拢。 “是穆宁雪。”赵满延说,“我去接她。” 说完翅膀一振,整个人弹上天空,朝着海面那道人影飞过去。没过几分钟,赵满延带着穆宁雪落回了岛上。穆宁雪双脚着地的时候,膝盖明显软了一下,赵满延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让她摔。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血色,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这一路踩着浮冰跨海消耗太大了,她体内魔能几乎见了底,能撑到岛边全靠一口气顶着。 “莫凡。”穆宁雪喘着气,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没找到林尘,眼神一下子紧了,“林尘呢?” 莫凡抬手指了指那棵树。 穆宁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挂在树杈上的林尘。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担心明显消退了大半。人还在,还活着,还在喘气,够了。 莫凡在旁边开始跟她解释情况。什么禁术啊,什么骨头断了不能乱动啊,什么帕克说的醒来会很难受啊,吧啦吧啦讲了一堆。穆宁雪听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棵树,盯着林尘那张脏兮兮的、带着血痕的侧脸。 莫凡后面说的那些,关于三尾、关于精灵球、关于保密的事,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目光定在林尘身上,像是怕一转头人就会消失。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林尘失联是在古都,掉进了煞渊,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外面等。这一次更过分,就在她身边发生的事,她亲眼看着林尘冲向那个海面,却依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踩着浮冰在后面追,追得魔能透支也追不上。 穆宁雪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还是太弱了。 海风从岛屿缺口那边灌进来,吹动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树上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