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几个人赶到港口的时候，码头上空空荡荡的，就剩下几个收工回家的渔民在收拾网具。海风把一股子死鱼烂虾的味儿往岸上吹，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打在水泥地上，人影都没一个。

“穆宁雪跑这么快？”莫凡左右张望了一圈，脖子伸得跟鹅似的，“我说老赵，你怎么不看着点她！”

赵满延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听到这话直接抬起头，一脸问号。

“不是，莫凡，你讲点道理好吧？”赵满延站起来，手指头指着自己鼻子，“还是我第一个发现穆大小姐不见了的！你当时跟老艾在那商量去不去，眼睛都没往她那边瞟一下！”

“我那不是……”

“行了行了。”南珏打断了他俩，手指着海面方向，“你们两个别争了，穆宁雪应该已经出发了。”

莫凡和赵满延同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海面上，离岸边大概几十米远的地方，零零散散地浮着几块冰。每块冰都不大，也就脸盆那么一圈，但排布得很规律，一块接一块，间隔几米，延伸向远处黑漆漆的海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那冰的边缘整整齐齐的，切口平滑，人工制造的痕迹太明显了。

“她没开船。”南珏说，“直接用冰系魔能冻了海水，踩着冰走的。”

艾江图站在码头的边缘，低头看了看最近的那块浮冰，又看了看远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通讯器的那只手捏得发白。

“事不宜迟。”他转过身，朝着停靠在不远处的那艘轮船快步走去，“抓紧赶过去。”

一行人跑向林军闲给他们准备的那艘船。甲板上的缆绳还没解利索，赵满延就跳上去启动了引擎。船身突突突地抖了几下，推开水面往海港出口驶去。

蒋少絮靠在船舱的墙上，看着越来越远的码头，轻轻叹了口气。

“诶，希望还赶得上。”

船出了海港，海面开阔起来，风浪比近岸大，船身颠得厉害。莫凡坐在甲板的缆绳墩上，闲着没事，扭头看了蒋少絮一眼。

“话说，蒋少絮，你怎么也跟过来了？”莫凡问得挺直接，一点没绕弯子，“讲道理，你跟尘哥的关系没那么好吧。”

蒋少絮翻了个白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管得真宽”的意思。

“怎么？觉得我一个女孩子就应该胆小怕死？”她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往耳后一别，顿了顿，语气软了一点，“其实我看队伍里面那帮人也不是很顺眼。还是跟你们几个待在一起比较舒服。”

莫凡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赵满延趴在船边的栏杆上，整个上半身都探出去了，眼睛盯着海面，试图在黑暗里找到穆宁雪的影子。可海面黑漆漆的，浪花翻来覆去，啥也看不见。

“穆大小姐跑得还真快啊。”赵满延把身子收回来，甩了甩被浪打湿的袖子，“我们开船都赶不上她。也就是老赵我没什么战斗力，要不然我肯定是第一个赶过去的。”

莫凡靠在缆绳墩上，斜了他一眼。

“怎么？你个乌龟法师在海里游得快是吧？”

“去去去。”赵满延摆了摆手，“我前段时间刚弄了一个翼魔具，我用飞的肯定是最快的啊。”

莫凡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缆绳墩上弹起来，两步窜到赵满延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船头拖。

“我焯？你怎么不早说！”莫凡手上的劲儿不小，赵满延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快，你用翼魔具带我过去！”

赵满延被拖到船头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对哦！我可以带一个人先过去！我怎么就没想到！”他后知后觉地喊了一嗓子，然后脸色又垮了下来，“不过，就我们两个过去能对付得了那个大家伙吗？”

莫凡松开他，拍了拍自己胸口，脸上那个笑法，赵满延太熟悉了，每次莫凡要干什么不要命的事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放心，我有底牌。”莫凡说，“到时候情况如果不对，你就带着尘哥先走。”

赵满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他叹了口气，催动魔能召唤出一对亮金色的魔具。那东西做工精细，展开之后是一对翼展接近三米的金属翅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赵满延把翼魔具扣在背上，魔能注入，金色翅膀猛地一振，整个人从甲板上弹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上来。”赵满延朝莫凡伸出一只手。

莫凡抓住他的手，翻身坐在赵满延背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喂喂喂，你在前面啊，真当我是坐骑？”赵满延大叫。

莫凡则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不喜欢男的在我后面，即使你性取向正常也不行！”

两个活宝把船上几人看的那叫一个无语。

蒋少絮说道，“你们就别耽误时间了，抓紧点吧！”

“行行行，走了！”

金色的翼魔具一振，两人脱离轮船，朝着海岛方向破空而去。

艾江图站在船头，看着那两点金光越来越小，沉默了一会儿。南珏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通讯器。

“我们也加快速度。”艾江图对船长说了一声，然后回头看了蒋少絮一眼。蒋少絮耸了耸肩，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闭目养神。

轮船继续破浪前进。

赵满延带着莫凡飞得快多了，金色的翼魔具划破夜空，海风迎面扑过来，吹得莫凡眼睛都快睁不开。他眯着眼往下看，海面黑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没过多久，赵满延忽然喊了一声。

“莫凡，我看到穆宁雪了！”

莫凡低头往下看。下方海面上，一个渺小的身影正在往前赶路，脚步不停。穆宁雪每次脚尖点在海面上，脚下都会自动凝出一块很小的浮冰，冰面一触即碎，但她借那一瞬间的力，整个人就往前窜出好几米。她就这么一块一块地踩过去，速度快得离谱。

“那还说啥，老赵，靠过去。”莫凡拍了拍赵满延的肩膀。

“得，我成飞滴司机了。”赵满延嘴上吐槽，翅膀一侧，带着莫凡朝着下方俯冲过去。

穆宁雪正在专心赶路。海风把她头发吹得往后飘，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一直盯着前方。脚下的浮冰一块接一块地凝出来又碎掉，节奏稳定得像钟摆。

她感受到头顶上方有飞行物靠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妖魔。右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寒气凝聚，冰锁蓄势待发，准备把上面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抽下来。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穆宁雪！你怎么跑这么快！”

是莫凡。

穆宁雪抬起头，看到赵满延那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金色翅膀，还有坐在他背后的莫凡。她微微喘着气，脚下的浮冰停了半秒，整个人差点踩空，又赶紧凝出一块新的踩上去。

“别管我！”穆宁雪仰着头喊，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散，“先去看看林尘怎么样了！”

莫凡和赵满延对视了一眼。赵满延没说话，翅膀一振，带着莫凡继续升空，朝着海岛方向飞去。

穆宁雪看着他们飞远，咬了咬嘴唇，低下头继续踩冰前行，速度又快了半分。

赵满延带着莫凡飞出一段距离之后，忽然开口了。

“莫凡。”

“嗯？”

“要是我能碰见一个能为我做到这种地步的人。”赵满延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削得有点模糊，“我肯定就收心，不在外面乱玩了。”

莫凡被这句话整不会了。他愣了两秒，然后没忍住。

“阿这？你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嘛？”

赵满延沉默了一会儿。

“嗐。”他叹了口气，“我跟你这养活自己都困难的人说这么多干嘛。”

说完，赵满延猛地加大魔能输出，金色翅膀上的光芒暴涨了一圈，速度陡然提了上去。海面在脚下飞速掠过，那座海岛的黑影从海平线上浮出来，越来越大。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岛屿的轮廓。

只是……跟他们离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我勒个豆？”赵满延倒吸了一口凉气，翅膀都抖了一下。

不怪赵满延大惊小怪。眼前那幅景象，确实夸张。

岛屿靠近海面的那一侧，原本有一大片平整的沙滩，边缘有几块大礁石，旁边还有一小片树林。现在，什么都没了。沙滩消失了，礁石消失了，树林也消失了。岛屿的边缘像是被人拿勺子挖掉了一大块，断口处参差不齐，焦黑的岩石裸露出来，有些地方还在冒着淡淡的烟。

海水倒灌进那个缺口，形成一个小小的海湾，浪花拍在焦黑的崖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空气中飘着一股焦糊味，混着海水的咸腥，闻着跟烧焦的鱼干似的。

“这打的到底是有多激烈？”赵满延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声音都有点发虚。

莫凡没说话。他盯着下面那片被炸没了的岛屿边缘，心里咯噔了一下。战斗已经结束了，岛上安安静静的，看不到林尘的影子，也看不到那只大乌龟的影子。

“老赵。”莫凡的声音沉下来，“快帮忙找人。”

赵满延没废话，压低高度，贴着岛屿边缘开始盘旋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