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尘跟矶抚那边打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国府队伍这边的气氛也快炸了。

轮船在海面上晃悠悠地往回开，甲板上站了一堆人，但没一个说话的。那种沉默不是平静，是绷着劲儿的那种，谁都不想先开口。

莫凡靠在栏杆上，胳膊肘撑着铁杆，眼睛一直盯着身后那座岛的方向。岛早就看不见了，海面上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水汽，可他愣是没挪过视线。穆宁雪站在他旁边，手揣在兜里，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还冷，嘴唇抿成一条线，指节攥得发白。赵满延蹲在角落里，手指头一直在搓手机壳，搓得塑料壳都快起火了。

这仨人不用说话，光看姿势就知道心里想的是一件事。

艾江图靠在舱门上，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南珏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通讯器，反复翻看上面的信号记录，一旦有信号她就会直接尝试联系支援。蒋少絮坐在一个缆绳墩上，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脸色不太好看。

至于官鱼，他站在船尾靠右的位置，离人群最远，眼神飘忽，时不时往海面扫一眼，然后又迅速收回来。祖吉明缩在船舱门口的阴影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嘴唇发白，念叨着什么听不清的东西。很明显这几人都被三尾吓破了胆。

从飞鸟市的海港已经能看见了，灰白色的码头、集装箱吊机、还有几艘停靠的渔船，轮廓越来越清晰。

穆宁雪终于开口了。

“我们不应该继续前进了。”

她声音不大，但甲板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的魔能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林尘还没回来，我们应该回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官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想说那个大怪物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回去也做不了什么。可穆宁雪那个眼神扫过来的时候，他把话咽回去了。他不是怕穆宁雪，他是怕别人觉得他胆小。

但祖吉明不怕。

或者说，祖吉明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已经顾不上怕穆宁雪了。

“穆宁雪，你没看到那个大家伙是什么级别吗？”祖吉明从角落里站直了，声音刚开始还有点抖，但越说越激动，“那是君主级！君主级知道吗？！我们呢？一个个都是中阶，拿什么跟它碰！”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头在空中乱戳，好像要戳穿什么似的。

“指不定林尘现在都已经死在那里了，我们现在回去能干嘛！还不如——”

“你给我闭嘴。”

穆宁雪转过身来。她没动，手也没抬，但周围的空气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下掉。甲板上那些铁栏杆上瞬间凝了一层白霜，赵满延手机壳上结了一层薄冰，他冻得嘶了一声赶紧把手机揣兜里。

穆宁雪的眼睛盯着祖吉明，瞳孔里像结了冰碴子。

祖吉明张着嘴，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往后退了一步，嘟囔了几句什么“我也是为大家考虑”“实话实说而已”，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缩回墙角去了。

南珏这时候站了出来，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在穆宁雪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南珏的声音不急不缓，天生带着一股让人冷静下来的劲儿，“这次明显是导师对历练难度的错估，飞鸟市马上就要到了，等我们回去先问问导师那边看看能不能叫来支援。”

她顿了顿，看着穆宁雪的眼睛。

“穆宁雪，你也先别太着急。以林尘的实力，肯定不会有事的。”

莫凡也凑了过来，站在穆宁雪另一侧，双手插兜，歪着头看她。

“是啊，嫂子。先回去叫救援吧，尘哥命硬得很，我认识他这么久，就没见他吃过亏。”

穆宁雪看了莫凡一眼，又看了看南珏，没再说话。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脚踩在甲板上发出闷闷的响声，直接进了船舱。

赵满延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莫凡，小声说了一句：“嫂子这状态……不太对劲啊。”

莫凡叹了口气，没接话。

轮船靠了岸，国府队一行人鱼贯下船。南珏第一时间掏出通讯器联系提前回来的江昱和穆婷颖，让他们赶紧归队。艾江图则走到码头边上一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开始挨个联系五位导师。

第一个导师接了。第二个接了。第三个接了。第四个接了。第五个也接了。

一个在帝都，一个在帝都，一个在帝都，两个在帝都。

全在帝都。

艾江图把通讯器从耳边拿下来的时候，脸色沉得跟锅底似的。

“五位导师都在帝都。”他对着围过来的队员们说，声音压得很低，“飞鸟市修为最高的军统，也因为之前孩童失踪的事件被叫回帝都述职了。”

他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没有任何支援。”

甲板上安静了一拍。海风把码头上的腥味吹过来，混着鱼干和柴油的味道。

“导师的意思是让我们暂时留在飞鸟市，不可以轻举妄动。他们会尽快赶过来，并且申请附近城市派人过来支援。”

艾江图说完，自己先皱起了眉头。

从理智上讲，导师的安排一点毛病没有。对手是君主级海妖，国府队再有人出事，世界学府大赛龙国还打不打？这责任谁都担不起。

可从情感上讲——

莫凡第一个炸了。

“等？”他盯着艾江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等他们从帝都赶过来，林尘那边黄花菜都凉了。君主级是吧？我跟那玩意儿又不是没打过。”

赵满延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是真不想再回去，可他也真不好意思开口说“我不去”。

穆宁雪站在人群外围，一句话没说，但身上的寒气又开始往外冒了。她没看艾江图，也没看莫凡，目光越过码头上的人群，朝着来时的海面看去。

艾江图做了最后的拍板。

“行了。大家先回去休息。”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剩下的人里面我修为最高，我先代理队长。有什么事，等导师到了再说。”

没人反对。

一行人往酒店的方向走，码头上的路不平，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地响。走着走着，莫凡忽然停了下来，左右扭头看了看。

“你们有谁看到穆宁雪了吗？”

赵满延一脸迷茫地转过头：“刚还看到她了呢，她不就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蒋少絮和南珏，再往后是官鱼和祖吉明。

“人、人呢？”赵满延的脸一下子白了，“卧槽！她不会是打算自己去海岛找林尘吧？”

莫凡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赵满延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走在最前面的艾江图。

“老艾，怎么说。”莫凡的声音很平，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的语气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是一起去？还是？”

艾江图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码头的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性，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这样。可抛弃战友，那又算什么军人？

他抬起头，看向队伍里剩下的人。

“愿意一起去的，跟我走。”艾江图说，“不愿意去的，自己回酒店。”

码头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莫凡第一个走到了他旁边。赵满延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蒋少絮低头想了想，迈步走了过去。南珏叹了口气，把通讯器收起来，站到了艾江图身后。

官鱼站在原地一脸纠结，可最终还是选择没动。

剩余其他人则是步履不停的朝着酒店走去，救援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开什么玩笑！就算亲爹处在这种境地，他们都不会回头的。

艾江图没看他们，转过身，朝着海港的方向走了回去。

“走吧。”他说，“别让穆宁雪一个人跑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