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陈默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满天飘洒的金色光雨中，沈墨白的身影已经不止边缘碎裂。他从脚部开始，像一座被风吹了一百年的沙塔，无声地塌落。每一粒沙都在空中变成了金色光点，混入华山重塑的生机里。

陈默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伸出的手只抓到了一把虚无的飞灰。

“陈兄，谢谢你……”沈墨白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双腿，脸上没有半点惊惶，反而带着那种茶馆听书般的温和笑意，“帮我看到了结局。”

“闭嘴！谁要你看结局了！”陈默眼眶通红，视线锁定虚空，一翻手腕，手指疯狂在精神域的牌库里翻找。

他这人最烦别人跟他客气，更烦这种交代后事的语气。大家都不过是被发牌员强行拉进牌局的倒霉蛋，凭什么就要有人留在这里当耗材？

他反手抽出那张红桃9。

“给大爷生效！”陈默手腕猛地一抖，卡牌在半空中无声碎裂。

一根散发着温暖黄光的稻草凭空出现。陈默一把将稻草塞进沈墨白仅剩的半个手掌里。

【红桃9救命稻草】。免死一次。

稻草接触到沈墨白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阵眼反噬的毁灭性波动原本正顺着沈墨白的灵魂残片疯狂绞杀，这股足以把人碾成齑粉的力量，硬生生被稻草的光芒挡在了外面。

免死机制强行触发。沈墨白塌落的速度猛地停滞了。

陈默死死盯着那根发光的稻草，胸口剧烈起伏。有效。只要这破牌能把人保住一秒，他就能想办法把沈墨白从阵眼的反噬里拽出来。

但阵眼的代价从来都不存在一次性的物理冲击。那是持续燃烧灵魂的规则熔炉。

免死机制挡住了第一下绞杀，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毁灭波动接踵而至。稻草上的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它只是个单次免死道具，根本扛不住这种源源不断的法则级反噬。

咔。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那根发光的稻草在沈墨白掌心撑到了极限，碎成了漫天光点。

陈默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沈墨白低头看了看那些从指间溜走的碎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无妨。”他抬起头，看着陈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多活的每一天都在赚。我这趟，赚够了。”

系统发出了一声陈默从未听过的提示音。

这声音不再带有那种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反而变得短促低沉，像一个老旧的机械钟表终于走到了尽头，齿轮卡死的沉闷声响。

【卡牌师沈墨白，存活阈值归零。】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认得这个倒计时。在贡院考场里，沈墨白第一次跟他说“我早就该死在科举那年”的时候，这个倒计时就在他身上响过。它一直走到今天，终于彻底清零。

还没等陈默消化完这句宣判，系统的第二条提示紧跟着弹了出来，冷酷而精准。

【检测到队友卡牌师沈墨白即将永久性死亡。】

【根据牌局规则第4条，存续卡牌师牌运值扣除10%。】

【罚则将在死亡确认后自动执行。】

陈默的精神域里掀起一阵狂暴的震动。他原本就不富裕的牌库边缘开始剥离，385点牌运值化作红色的光流，正被系统强行抽走。

发牌员的规则就是这么操蛋。死人不仅要死，活人还得跟着一起受罚。这就差把“你们都是消耗品”贴在脑门上了。

“去你大爷的规则！”陈默咬牙切齿。他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剩下一股子想要把这破系统砸烂的邪火。

就在那股红色光流即将脱离精神域的瞬间，一道冷白色的光芒突然从陈默口袋里窜了出来。

白卡。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贴向陈默，也没有去贴沈墨白。它直接横在了陈默的牌库和系统的罚则光流之间。

白卡表面那些复杂的暗纹疯狂流转。镜像映射逆向启动。

它映出的并非沈墨白即将消散的灵魂，也绝无什么具体的道具。它映出的是一股无比纯粹的意志：“沈墨白不该被规则定义”这个事实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