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停在苏尘脚前，门内九重银门同时向两侧分开。
神殿内部没有守卫，地面铺着整齐的黑色石板，石板中间嵌着白色管线。管线每隔十丈分成三支，一支通往墙壁，一支通往穹顶，一支钻进地下。
苏尘提着黑锅踏入。
药玄跟在他身后，右肩还没有长全。剑九被留在门外整顿军队，傲骨仙王抱着黑锅边缘站在入口处，几名降服的仙王带着阵师守住通道。
楚灵儿抱着木盆从人群里钻出。
“师兄，里面有没有饭堂？”
“没有。”
“那我进去做什么？”
“你不是要记账吗？”
楚灵儿拍了拍木盆。
“账本在这里。”
木盆里堆着花生壳、半截灵糕和三枚断裂的银色零件。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
“这也算账本？”
“我看见什么就捡什么，回头按大小算。”
“你这账房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宗门奇迹。”
楚灵儿跟进神殿。
入口后的银门合拢，外面的喊杀声被隔在墙外。通道里只剩脚步声，脚底每落下一次，墙壁上的刻纹便亮起一段。
第一面墙上刻着大片山河。
山河之外，悬着一轮白色圆盘。圆盘压住大陆边缘，城池、灵脉和河流被分成密集格子。格子下方写着一排银字。
收成：九千八百三十七万六千三百二十一单位。
楚灵儿抱住木盆。
“他们把人也算成收成？”
“那几个格子里有城。”
“城里住着人。”
“所以算人。”
楚灵儿的手指扣住盆沿，盆里的断零件轻轻碰响。
第二面墙上刻着一片星海。
数十座界域被银色管线连在一起，星辰一个接一个熄灭，灵气沿管线汇入中央的圆盘。圆盘下方站着一名没有面孔的人，双手按住一张巨大的记录册。
药玄停在墙前。
“这不是牧场。”
“这里写着牧场。”
“牧场养牲畜。”
“墙上的界域也被养着。”
楚灵儿指着角落里的一行小字。
“这里有日期。”
苏尘走到墙边。
小字记录着每一次收割，从天历三千年开始，到天历五千零二年结束。最后一行没有写收成，只留下一个空白编号。
第七号牧场，异常变量已脱离监测。
苏尘伸手碰了碰那行字。
墙壁向后缩去，露出一道狭长暗格。暗格里放着十二枚银色薄片，每枚薄片上都写着编号。
一号至六号，记录完整。
七号薄片被掰成两半。
八号至十二号，只有空白。
楚灵儿捧起半枚薄片。
“师兄，这里少了一半。”
“放回去。”
楚灵儿把薄片塞回暗格，暗格没有闭合。
药玄伸手取出另一半。
“两半合不上。”
“缺口在右侧。”
“有人拿走了？”
苏尘看向墙面。
墙上那名没有面孔的人，手里多出一枚银片。银片的形状与七号薄片相同，位置却被涂成灰色。
楚灵儿伸手摸了摸灰色位置，指腹粘上一层黑粉。
“这不是这里的灰。”
苏尘接过黑粉，放到鼻前闻了闻。
没有气味，碰到皮肤后却自行钻进毛孔。至尊骨发出暖意，黑粉从指腹脱落，落地后化成一道极细的线，指向神殿右侧。
苏尘看着那条线。
“药玄，带两个人去右边。”
“您不同行？”
“我去中间。”
药玄拱手，带着两名仙王沿右侧通道离去。
楚灵儿抱住苏尘的袖口。
“我跟你。”
“你去右边。”
“右边有药玄师兄。”
“所以你更该去。”
“师兄身上有剑，能打坏墙。我没有剑，只能给你添麻烦。”
楚灵儿说得很实在。
苏尘松开袖口。
“少碰东西。”
“我只捡。”
“更别捡银片。”
“已经捡了三枚。”
她摊开手掌，三枚银色零件贴在掌心，表面刻着相同编号。
苏尘拿走其中一枚。
“这些零件属于总督府。”
“那我剩下两枚能卖吗？”
“等活着出去再卖。”
“成交。”
神殿中央立着一根白色石柱。
石柱四面没有刻字，只嵌着四个圆孔。苏尘将总督权限核放进其中一个孔洞，石柱内部传出齿轮转动声。圆孔依次亮起，四面墙壁同时展开。
新的壁画铺满石柱周围。
一座座界域被划分，灵气被抽走，修士被关进囚笼，孩童被送进培育池。银甲守卫搬运灵源，牧场官员登记数量。
画面最后停在一处高塔。
高塔外有十二层环形轨道，轨道中央悬着一具维生舱。舱内躺着一道人形躯体，胸口插着数十根管线，头部被白色金属包裹。
舱外写着一行字。
牧场主承载体，七号牧场专属。
楚灵儿看见培育池里的孩童，手里的木盆掉到地上。
盆底的花生壳滚出去，撞上石柱。
四周墙壁立刻改变。
培育池、囚笼和灵源井全部消失，只剩一张巨大的全息图。图上标出核心神殿九重防御，灵源井八百七十二座，备用通道十九条，维生舱一座。
最下方还有一行权限提示。
总督权限已注销。
新权限持有者：下界入侵者。
苏尘伸手触碰全息图。
图面收缩成一枚白色晶片，落进他的掌心。
系统没有提示。
他把晶片翻过来，背面刻着密集路线。每一条路线都通往牧场外缘，路线末端连接着一座更大的星门。
药玄从右侧通道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银色薄板，薄板上有三道血痕。
“主人，右侧有备用控制室，里面的守卫已经撤走。墙上留着这块记录板。”
“写了什么？”
“总督府每三百年更换一次，牧场主从未离开维生舱。记录板上还写着，所有总督都不能接触第七号牧场的原始档案。”
“你们从里面拿了什么？”
药玄递来一枚指甲大小的黑片。
“这个。”
苏尘接过黑片。
黑片入手很凉，表面没有刻纹，放在白色晶片旁边时，晶片里的防御图自动扩展。核心神殿地下浮出一条隐藏路线，路线从第九层维生舱向下延伸，穿过灵源井，通往神殿最底部。
路线尽头标着两个字。
原档。
苏尘把黑片收进袖中。
“控制室里还有活人吗？”
“有一名记录官。”
“带来。”
“他不肯走。”
“为什么？”
“他说总督府的档案不能离开岗位。”
楚灵儿从地上捡起木盆。
“那就把岗位一起搬来。”
药玄停了半息。
“他说岗位很大，搬不动。”
苏尘看向楚灵儿。
“去把他带来。”
楚灵儿抱着木盆走向右侧通道。
“师兄，要是他不肯，我能打晕吗？”
“别把人打死。”
“打到能走就行？”
“嗯。”
楚灵儿跑远。
苏尘走到中央石柱前，抬手拍在主控光脑上。
光脑被一掌拍碎。
白色晶片脱离石柱，四面壁画同时熄灭。神殿上方传出连续的断裂声，银色管线失去亮度，地面三支管道停止输送。
外层防线剩余的银色城墙自行倒下。
灵田里的收割器停住。
囚笼上的锁链失去力量，数十万被困修士推开笼门，跌进银色荒原。百万仙军从通道涌入，接管灵源井和城墙。
可神殿深处也传出一声怒吼。
声音从地下传到穹顶，石柱上的灰尘全部落下。
“谁准许你们关闭主控系统!”
苏尘抬头。
“你是谁？”
“我是牧场主的第一执行体，负责管理七号牧场的收成、培育、处置和重启。下界入侵者，你们已经触犯了三百八十六条牧场律，交出权限晶片，接受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