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广岛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紫京成正以一种人类骨骼结构绝对无法承受的姿势瘫在床上。

一条长腿从被子里伸出来垂在地板上，另一条压在枕头下面，整个人拧成了一条巨大的紫色麻花。

他的嘴里还含着半根昨晚没吃完的棒棒糖，糖纸黏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藤真健司站在房间门口，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紫京成那副仿佛被台风刮过的睡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伸手把紫京成脸上的糖纸揭下来，然后拍了拍他那宽阔得如同门板的肩膀。

“阿成，起床了。今天上午有比赛。”

“唔……”紫京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露出一截后颈和一头乱成鸟窝的紫发，“好困……再睡五分钟……”

“你已经说了三遍‘再睡五分钟’了。”藤真健司的声音平静而冷酷，“现在给我起来。”

二十五分钟后，紫京成终于以蜗牛爬树的速度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紫色的半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可能还在做梦”的恍惚感。

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最终摸到了一包昨天没吃完的薯片，咔嚓一声撕开，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一片。

藤真健司看着他这副模样，选择放弃了继续劝说的打算。

他太了解紫京成了，这个家伙的大脑在起床后的前二十分钟里基本上处于一种只接受食物信号的半休眠状态，跟他讲任何话都是对牛弹琴。

今天的广岛中心体育馆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拥挤。

距离上午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场馆外的广场上就已经被人群塞得水泄不通。

穿着各色应援服的球迷像一条条彩色的河流，从四面八方朝着检票口汇聚。

有人举着翔阳的绿色旗帜，有人穿着爱和学院的红色球衣，更多的人穿着便服，手里拿着相机或者应援棒，脸上写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比赛的期待。

“今年的门票也太难抢了吧！”一个戴着翔阳应援头巾的男生挤在人群里，对着身旁的朋友抱怨道，“我昨天下午排了三个小时的队，结果连站票都差点没买到。”

“你知足吧。”朋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我认识一个爱和的球迷，今天早上五点半就来排队了，结果前面已经排了快两百号人。今年的热度比去年至少翻了一倍。”

“能不翻吗？紫京成啊！那个把森重宽都打崩了的怪物。谁不想亲眼看看他打球。”

……

类似的对话在场馆外的每一个角落上演着。

报刊亭里，那些印着紫京成照片的体育报纸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人掏钱买上一份。

电视转播车停满了体育馆侧面的停车场，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调试设备，十几根天线对准了穹顶的方向。

本次全国大赛的媒体关注度创下了历史新高。

仅今天上午翔阳对爱和的这一场比赛，到场注册的记者人数就超过了往年整个四强赛阶段的总和。

记者区被扩张了将近一倍，仍然显得拥挤。

来自全国各地的体育媒体、地方电视台、甚至几家全国性的综合报纸都派出了报道团队，长枪短炮在场地边架设得密密麻麻。

看台上，那些已经提前结束征程的球队也三三两两地出现了。

湘北的红色队服、海南的紫黄色、名朋工业的白色、甚至还有几支在八强或者十六强就被淘汰的队伍。

他们分散坐在看台各处，目光无一例外地聚焦在即将开赛的球场上。

湘北观赛区。

樱木花道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栏杆上，脑袋探出去老远，想看清球员通道的方向。

他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怎么还不出来啊。”樱木花道的两条腿在地上蹬来蹬去，屁股撅得老高，“本天才都等得肚子饿了。”

“你能不能好好坐着。”赤木刚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粗犷的面孔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这里是全国大赛的现场，不是你家后院。”

“大猩猩好啰嗦啊。”樱木花道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只是那双腿还在不安分地抖动着。

流川枫坐在樱木花道旁边隔了两个座位的位置，修长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的黑色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表情，但那双从发丝间透出来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斗志。

他还在想着之前和山王比赛中的那些画面，想着泽北荣治在他面前做出的每一个动作，想着自己被打败的方式。

然后他又想到了紫京成，想到了那个仅仅用防守就让森重宽彻底崩溃的紫色怪物。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海南观赛区。

牧绅一双手抱胸，古铜色的面庞如同一座沉静的雕像。

他的目光扫过球场，扫过那些正在热身的爱和学院球员，最后落在空荡荡的翔阳替补席上。

“阿牧。”神宗一郎的声音温和而清澈，“你在想什么？”

牧绅一沉默了几秒。“我在想，如果昨天紫京成没有开启那个状态，森重宽会不会赢。”

神宗一郎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好说。但就算紫京成不开启那个状态，他的防守依然覆盖整个三分线。森重宽能打进的球，基本都是靠其他队友拼死掩护创造出来的机会。如果是一对一，他很难在紫京成面前得分。”

“嗯。”牧绅一点了点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就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那个家伙的防守，已经超出了高中生的范畴。甚至……超出了我对篮球的理解。”

清田信长坐在旁边，嘴里含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棍，脸上的表情在不服气和服气之间反复横跳。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来挽回海南的面子，但一想到昨天那场比赛的画面，喉咙里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闷闷地吐出一句：“那个紫毛怪，最好今天被诸星大狠狠地教训一顿。”

没有人接话。

名朋工业的观赛区，森重宽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他的体格在观众席里显得格外庞大，一个人就占了将近两个座位的空间。

他的头上盖着一条深蓝色的毛巾，毛巾下面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双依旧有些呆滞的眼睛。

他还在想昨天那场比赛。想那个站在他面前的紫色身影，想那只按在篮球上的、覆盖着紫色暗影的手掌，想自己拼尽全力却被硬生生弹开的无力感。

川本拓真坐在他旁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拍了拍森重宽的肩膀。“阿宽，别想了。下午还有比赛。”

森重宽没有动。过了好几秒，他才从毛巾下面闷闷地吐出一句话：“那个家伙……他到底有多强？”

川本拓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只能沉默着收回手，把目光投向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