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把信纸的纤维年代测定报告送过来的时候，陆沉渊正在看前海码头的月度报表。

报告不长，三页纸，结论写在第一页：信纸纤维的碳十四测年结果为距今零到三十年，落在现代区间内。纸张的氧化程度和纤维素聚合度都表明它是在近几十年内生产的，和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代初那批办公用纸的特征吻合。沈瓷在备注里写了一段话：“纤维年代测定只能给出生产时间的范围，不能精确到具体年份。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张纸的生产时间不会超过三十年。它和陈渡簿子里那些纸张是同一批次产品，但陈渡簿子里的纸是九十年代买的，这张纸可能也是那个批次里出来的，一直存着没用。”

陆沉渊把报告翻到第二页。墨粉的分析结果和之前一致，C3906F硒鼓配方，和陈渡那台打印机的碳粉完全匹配。第三页是信封的检测报告，牛皮纸和普通白胶，没有任何特殊成分。信封内侧的日期戳“3026-03-15”是用普通针式打印机打上去的，墨迹成分是常见的针式打印色带，和陈渡打印机用的碳粉不是一回事。

他把报告看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信纸是陈渡那个批次的存货，墨粉是陈渡那个硒鼓里出来的，但日期戳是后来用普通针式打印机打上去的。做这封信的人手里有陈渡的纸张和硒鼓，把纸塞进陈渡那台打印机里打了“我在你之后”五个字，然后把纸折好塞进信封，用针式打印机在信封内侧打了三零二六年的日期戳。他做完这些之后把信寄到了归园平台。

这个人能进归园书房，能接触到封存的硒鼓和打印机。归园书房的钥匙只有他和沈遥有，沈瓷有防空洞的钥匙但没有书房的。书房的门锁没有被撬过的痕迹，窗户也从里面锁着。这个人要么有钥匙，要么在书房没锁的时候进来过。他什么时候没锁书房门？他想了半天，想不起来有哪次忘了锁。但他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书房，沈遥和沈瓷有时候会进出书房拿资料，门开着的时间不算短。

他把沈瓷叫来，让她把书房的门锁记录调出来。归园书房的智能锁有开锁记录，每次开门关门的时和操作人指纹都有存档。沈瓷把最近三个月的记录导出来筛了一遍，开锁记录里只有他、沈遥和沈瓷三个人的指纹，时间点都对得上正常进出的规律。没有异常开锁记录，没有被撬的痕迹。

“锁没问题。”沈瓷把记录收起来，“要么是有人在他进来的时候跟着进去了，要么是在门开着的时候进去的。书房门开着的时候走廊里有人经过不一定能注意到。”

陆沉渊把这条信息记在待探明清单上：“匿名信来源追查。信纸和墨粉为陈渡存货，日期戳为普通针式打印。书房门锁记录无异常，近三个月仅有本人、沈遥、沈瓷三人开锁记录。写信者可能利用书房门未锁时进入，或持有未知钥匙。身份无法追溯。信件已归入中盒，不进一步处理。”

写完之后他把清单塞回抽屉，走到书架前面把中盒抽出来打开。透明文件袋里的信纸和信封码在目录纸旁边，安安静静躺着。他把文件袋取出来又看了一眼那行字。“我在你之后。”之后什么？他之后的人？他之后的事？他之后的时间？七百年后的日期戳，九十年代的纸，陈渡的打印机。三个时间点拧在一起，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纸是真的，九十年代的东西。墨是真的，陈渡的硒鼓打的。日期是假的，邮政系统里不存在三零二六年的戳。做这封信的人用了陈渡的存货，编了一个未来的日期，寄了一句话过来。他图什么？

他把信放回文件袋，塞进中盒里，合上盒盖插回原位。然后给苏清颜发了条消息，让她把信的检测报告和门锁记录归到中盒的档案里，标注写“匿名信-来源不明-不追查”。苏清颜回了个“收到”。陆沉渊把手机放下，关了书房灯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