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放进中盒的第五天，陆沉渊翻页脚的时候发现多了东西。

那天下午他在书房里整理陈渡的簿子，想把一九六四年那本里关于昆仑的零星记录重新抄一遍。抄完之后他把簿子放回顶层，顺手把中盒抽出来打开看了一眼。目录纸、假指印、草图复印件、方国地图的图纸筒、装信的透明文件袋，五样东西码在盒子里，和他放进去那天一模一样。他正准备合上盒盖的时候，余光扫到目录纸的页脚有点不对劲。他把目录纸抽出来平铺在桌面上，拿放大镜对着页脚看了一遍。“中启续”三个字还在，铅笔写的日期“二〇二五年十二月十一日”也在。但在“续”字右下角多了一行新的刻痕。极浅极细，笔画走向和之前那三个字一致，但刻痕更新，边缘没有氧化发暗的痕迹。

他把台灯角度调了调，拿放大镜凑近了辨认。第一个字是“来”，第二个字是“者”，第三个字是“不”，第四个字是“拒”。连起来读是“来者不拒”。他放下放大镜，靠回椅背上，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翻了几遍。来者不拒。来的人不拒绝。谁在拒绝？中盒在拒绝？还是中盒在说不拒绝？他把信放进去之前，页脚只有“中启续”三个字。信放进去之后，页脚多了“来者不拒”四个字。系统接收了那封信，在页脚留了一句话，说它不拒绝来的人。

他给沈瓷打了电话。“中盒页脚又多了四个字，来者不拒。你过来比对一下数据库，确认字形，然后查一下方国地理卷里有没有对应的表述。”

沈瓷半小时后到了。她把四个字逐个比对了一遍数据库，确认字形无误。“来”和“者”两个字在正编里有，“不”字有，“拒”字在补编里，是“拒”的方国写法。“来者不拒”四个字连起来读的表述在方国地理卷里没有直接记载，但有一条相近的记录，出自一件战国铜器铭文，写的是“来者不拒，往者不追”，意思是来的人不拒绝，走的人不追回。沈瓷在消息里写：“‘来者不拒’是方国文字里表示接收和接纳的常用短语。中盒页脚出现这四个字，意思应该是它接收了放进去的东西，没有拒绝。”

陆沉渊把信从文件袋里抽出来又看了一眼。信纸上那行字“我在你之后”还在，宋体小四，居中排列。他把信放回去，把文件袋塞进中盒里，合上盒盖。然后他打开抽屉把待探明清单翻到最新一页，加了一行：“中盒页脚新增方国文字四字：来者不拒。出现在匿名信归入中盒之后。方国地理卷有相近表述‘来者不拒往者不追’，意为接收不拒绝。中盒系统对放入的匿名信产生了响应，在页脚留下刻痕。推测中盒具备接收并确认新档案的能力，接收范围可能不限于已知来源。待查：刻痕出现的确切时间及触发条件。”

写完之后他把清单塞回抽屉，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中盒接收到那封信之后，在页脚加了四个字，说它接收了，不拒绝。这个响应和之前几次不一样。之前灯亮、隔板发热、页脚出现“中启续”，都是系统在输出信号，表达自己的状态。这次是系统在回应放入的东西，确认接收。来者不拒。不管放进来的东西是谁寄的、从哪儿来的、什么时间寄的，系统都收。假日期戳、编造的未来时间、无法追溯的写信人，中盒不在乎。它把信收进去了，在页脚留了一句话，告诉放东西的人：收到了。

他把中盒插回书架中层正中间的位置，给苏清颜发了条消息，让她把“来者不拒”四个字的比对结果和方国地理卷的对应表述归到中盒的档案里，标注写“中盒页脚新增刻痕-来者不拒-系统接收响应”。苏清颜回了个“收到”。陆沉渊把手机放下，关了书房灯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