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通信信号。”陆沉渊说,“是导航信号。”
沈瓷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了。“导航?”
“那个东西在海底发射交变磁场,磁场矢量每小时转十五度,二十四小时转一圈。如果船上的人知道怎么读这个磁场,他们就能根据磁场矢量的方向判断自己相对信号源的位置。这和现代导航台的工作原理一样,但方国人用的是磁场而不是无线电。那颗被挪了位置的暗星,可能就是信号源在方国星图上的标记点。他们把暗星的位置挪了十一度,是为了告诉后来的人:信号源不在标准位置上,偏了十一度。”
沈瓷快速在电脑上做了个模拟。如果信号源的磁场矢量每小时转十五度,那么一个在附近海域的观察者,通过测量磁场矢量的方向,就能推算自己相对信号源的方位角。精度取决于观察者离信号源的距离和磁场测量的准确度。在几公里的范围内,方位角误差可以控制在两三度以内。对于古代航海来说,这个精度已经足够用了。
“方国人把导航台建在了海底。”沈瓷说,“用一个靠潮汐驱动的装置,发射旋转磁场,让附近的船只可以定位。那座珊瑚礁台地是天然屏障,大型船舶进不去,但小船可以靠在台地外缘,接收信号,确定自己的位置。永发号十五年前停在那片海域,可能就是在用这个导航台校准航向。”
陆沉渊看着屏幕上那两条重合的曲线。罗盘偏转跟着信号走,信号跟着月亮走。方国人把月亮的引力变成了导航的时钟。满月时信号最强,新月时信号最弱。航海的人只要看月相,就能大致判断信号强度的变化规律,从而校正导航误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蛇口港区的灯火。远处海面上有货轮的灯光在缓慢移动。现代的导航靠卫星,靠无线电,靠陀螺仪和加速度计。方国人靠潮汐,靠月亮,靠一块在海底运转了上千年的装置。两条技术路线,隔了三千年,在同一个海域里各走各的路。
他转过身来。“明天白天再去一趟。”
沈瓷抬起头看他。“白天?信号峰值在午夜前后,白天信号强度只有峰值的一半不到。你去测什么?”
“测它在白天到底是什么状态。”陆沉渊说,“如果这个东西是导航用的,那它应该二十四小时都能用,白天也能导航。满月时信号最强,但白天月亮在地平线以上,信号是不是也强?还是说它只在夜间才达到可用强度?如果白天不能用,那古代航海的人就只能夜航。如果能用,那白天晚上都能走。这两种情况对应的航海模式完全不一样。”
沈瓷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那我跟你一起去。这次带全套磁力梯度仪,把磁场矢量的三维分布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