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船回到了同一个坐标点。
白天的海面和夜里完全是两个样子。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海水呈现出一种浓重的蓝绿色,浪花拍在船舷上碎成白色的泡沫,亮得刺眼。吴老大把船停稳之后靠在驾驶台旁边的阴凉处打瞌睡,沈瓷和陆沉渊在甲板上架设备。沈遥留在深圳做远程数据比对,没跟来。
沈瓷把磁力梯度仪的三脚架支在甲板中央,探头绑在杆子上伸到船舷外两米的位置。接收器开机之后屏幕上跳出一条波形,频率还是十三点七赫兹,但幅度比夜间小得多。她调了两轮增益才把波形拉到能清晰分辨的程度。
“白天强度只有夜间的百分之十左右。”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边记录一边说,“信噪比很差,信号勉强能从背景噪声里分出来。但频率没变,波形也没变形,只是幅度小了。”
陆沉渊蹲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那条细细的波形。幅度小了十倍,但信号还在,二十四小时没断过。他让沈瓷测磁场分量。三轴磁力计的数据显示磁场矢量仍在旋转,方向和白天的太阳方位角没有对应关系,和夜间测到的旋转规律完全一致。每小时十五度,二十四小时一圈。
“方向没变。”沈瓷确认了一遍数据,“磁场矢量的旋转轴还是指向那颗被挪了位置的暗星。白天幅度小,但指向一样。”
陆沉渊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看着脚下的海水。阳光穿透水面,能看到下方五六米深处有模糊的礁石轮廓,再往下就看不清了。信号源在海底以下十几米,从水面到信号源之间隔着二十多米的海水和礁盘,但磁场穿透这些介质没有明显衰减。沈瓷说磁场的衰减只和距离的立方成正比,在这个距离上本来就不该衰减太多,强度下降主要还是因为驱动源白天的输出功率变低了。
“为什么白天要降低功率?”沈瓷问。她把设备调成自动记录模式,也走到船舷边来。
“古代航海的人什么时候需要导航?”陆沉渊反问她。
沈瓷想了想。“夜间?白天能看太阳,能看海岸线,能看水深和海水颜色。晚上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星星。”
“对。夜间需要导航信号,白天不需要。方国人把功率降下来,白天只维持基本运行,晚上满功率发射。既省了能量,又满足了使用需求。”陆沉渊看着海面,“满月时最强,是因为满月夜里海面最亮,航海的人能看见东西,敢走夜航。新月时最弱,因为新月夜海面漆黑一片,就算有导航信号也没人敢在礁盘密集的海域跑船。信号强度跟着月亮走,其实跟着的是人的需求走。”
沈瓷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那白天完全可以关掉,为什么还要维持百分之十的功率?”
陆沉渊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海水被太阳晒得温热,表层大概有二十五六度。他把手收回来,甩了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