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把罗盘偏转的数据带回了深圳。

吴老大的那个老式磁罗盘被他用手机录了全程，从信号峰值到月亮落下海平面，将近四十分钟的视频。沈遥在船上同步记录了接收器的磁场传感器读数，三轴磁力计的数据完整存了下来。两份数据摆在沈瓷的防空洞实验室里，她花了半天时间做交叉比对。

罗盘指针偏转的角度不是固定的。它随着信号强度的变化而摆动，信号越强，偏角越大。峰值时偏角达到十一度左右，信号回落之后偏角也跟着缩小。摆动的周期和信号强度的波动周期完全一致。沈瓷把偏角数据和信号强度数据画在一张图上，两条曲线几乎重合。

“罗盘跟着信号走。”她把图投到屏幕上，“信号强它就偏得多，信号弱它就偏得少。这说明偏转不是永磁体被磁化导致的，是交变磁场在罗盘指针上产生了感生磁矩，指针被拉向感生磁场的方向。信号源的磁场是交变的，指针就跟着左右摆。”

陆沉渊指着屏幕上那条偏角曲线：“偏转的方向呢？有没有规律？”

沈瓷把三轴磁力计的原始数据调出来。磁场强度在X轴和Y轴上的分量随时间周期性变化，变化频率和信号频率一致。把两个分量的矢量合成之后，得到一个旋转的磁场矢量。这个矢量的方向在水平面上缓慢转动，转一圈的周期大概二十四小时。

“磁场矢量在转。”沈瓷说，“方向每小时转十五度左右。二十四小时转一整圈。这个规律太规整了，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陆沉渊盯着那个旋转的矢量图看了几秒。二十四小时转一圈，每小时十五度。地球自转的角速度也是每小时十五度。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把沈遥之前整理的那份方国星图数据调出来，投在旁边。方国星图上标注了七颗亮星，但在星图边缘还有一些用更小的刻痕标注的暗星，数量大约十几颗，排列在亮星的外围。沈遥之前只关注了亮星，暗星因为刻痕太浅，图像不够清晰，一直没有做完整的坐标提取。

他把星图放大，找到罗盘偏转角度对应的方位。罗盘偏转最大时，指针偏转了十一度。这个角度在星图上对应一个位置，介于两颗暗星之间。他让沈遥把星图上所有暗星的位置逐一量出来，标注方位角，然后和罗盘偏转的方位角做比对。

沈遥量了将近两个小时。星图上的暗星一共十四颗，均匀分布在穹顶边缘的环形区域内，每颗暗星之间的间隔大约二十五点七度，正好把三百六十度等分成十四份。她量完最后一颗暗星的位置时，陆沉渊看了一眼数据，然后对照罗盘偏转的峰值方位。

偏差不到一度。

罗盘偏转最大时的方向，正对着星图上标注的第十四颗暗星。那颗暗星在星图上的位置很特殊，它不和其他暗星等距排列，而是比标准位置偏了大约十一度，像是被人刻意挪动过。方国人把一颗暗星从标准位置上挪开，挪了十一度。而十五年前永发号停在那个海域的时候，罗盘偏转的峰值方向，恰好指着这颗暗星被挪动后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