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南珠应下，没有再要求别的承诺；蓁蓁想起宁儿还躺在襁褓时，众人也曾替她决定去处，那时她与元湛拼尽全力把孩子留下。

如今南珠已经能够自己开口，要求的却是离开。她无法把南珠的自请当成薛家安排的结果，也无法替南珠把这条去路说成圆满。

宴后偏阁，蓁蓁私下问南珠：“你是真愿意去，还是觉得请封没有指望，只能这样选？”

南珠似笑非笑道：“我没有认定匈奴比大魏好，也不知道和亲对象与这桩婚姻的具体安排。

“我只知道留下仍要等别人决定，愿意去便要承担凶险。故可敦想归乡，我也愿意成全她。”

蓁蓁推心置腹道：“我曾经为宁儿和亲的事同所有人争过，如今也不能因为你是薛家的人，便心安理得地看你远嫁。你若还有留下的意思，我可以替你求个退路。”

她不能越过元湛直接应许“良娣”之位，只能把自己能做的事说清楚：“若你不是自愿，我可以替你向殿下求一句，让你留在大魏；请封之事，也未必没有再议的余地。”

南珠挑眉道：“我是自愿的，为什么要你去求殿下、要你去为我请封？”

蓁蓁知她素来性子古怪，也不与她计较，只是问道：“你连阿湛这里也不再留指望了么？”

南珠冷笑道：“‘阿湛’？民女可没棠良媛那么好本事，能对殿下直呼其名。不错，我曾对殿下抱过幻想，也妒忌姐姐能嫁给这样好的男人。

“那时我以为，若能进入东宫，至少可以有个安稳的去处；可我如今看见，姐姐纵然是太子妃，也会无子无宠，更会被娘家拿来当作棋子一般安排！

“我是外室女，更不能把进入东宫当成安稳。你家‘阿湛’不愿意收我、薛家又只拿我谈条件，我留下来还能等谁替我决定？”

蓁蓁没有替元湛辩解，也没有替太子妃解释。她还记得宫道上的搭话，也记得生辰宴的旧日不痛快。

她们二人本来就算不得相熟，可她现在确实愿意给南珠留个退路，而薛南珠也确实不肯要。

南珠道：“棠良媛愿意替我求退路，我领你的情。可我此番前去匈奴，既不是为了成全你，更不是为了替薛家解困。我想成全那位逝去的可敦，也想替自己作选择。”

“我明白了。你若改变主意，仍然可以亲口告诉殿下与太子妃，不必因为已经说过自请，便觉得只能往前走。”蓁蓁点头道。

南珠道：“我是会记住……可我现在没有改变主意。”

偏阁外还有未散尽的妾室，蓁蓁听见廊外有人提起南珠的名字，语气已经带上了恶意。

廊外有人故意把话说得很响：“一个奸生女，出身低贱，也配在这里挑自己的去路？从前勾引殿下不成，如今倒会拿和亲装清高！”

那些话也曾被用来羞辱蓁蓁。她听得气不过，起身便要出去理论，薛南珠却拉住了她。

“你出去做什么？她们说我做过的事，我认；她们拿我的出身作贱我，我可不认！”

蓁蓁不解道：“她们这样说你，你就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