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一只手都别想伸进来。】
第四旬交割,出了一桩小事。
那日恩桃照例当面验封。十封药过完秤,新司药没有立刻走,替药童紧了紧担绳,像是顺口的闲话:“这几日暑气重,良媛的胃口可还好?”
“劳女官挂心,还好。”恩桃答得平常。
“那就好。”新司药拍了拍药担,还是那副带着三分笑的模样,“前些日子听说良媛出宫还愿,来回几十里,就怕车上劳乏。怀着身子的人,禁不得颠。”
恩桃笑着应了,把她送出西角门,回身进屋,脸上的笑就收了。
【它连还愿都知道?】
【出入簿上有眼睛。】
【笑着问安,句句问在日子上。】
晚间这话过了承明殿。第二日元湛过来,带回一个准信:那一日出入皇宫的名册,寻常得很,偏偏新司药告了半日假,就在同一个上午。
“她亲自去看了?”蓁蓁皱眉。
“不必亲自去。”元湛道,“宫门领牌、递帖、还牌,一路都是字。认得字的人,坐在自己屋里,就知道谁在什么时辰出了门。”
蓁蓁坐在灯下,把这话嚼了半晌,忽然抬起头:“殿下,我从前只当它盯着药。”
“如今呢?”
“如今看,它盯的是我这个人。走到哪儿,胃口好不好,日子到了哪一步。”她的手按在肚子上,声音放轻了,“它不急。它在替我数日子呢。”
元湛沉默片刻,伸手把人揽到身边:“孤也叫人替它数着。它一日不动,孤一日不动。它哪一日动了,那一日过后,它就没有下一次了。”
【两边都在数日子,比谁沉得住气。】
【麻麻别怕,咱们墙里有自己人,床尾有自己猫。】
夜里蓁蓁睡得不算沉。半梦半醒间,听见外间灯下有翻纸的轻响,元湛还没歇,在替她把明日要过目的单子逐样排开。
她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有人替她数它的日子,她只管数自己的胎动。
夏至那日,东宫各处按例吃面。
小厨房一早吊了井水,过了水面,浇上新捣的蒜汁。宁儿的碗里另卧了半个嫩蛋黄,她捧着小碗吸面,吸得呼噜作响,一根面挂在下巴上,甩了两下没甩掉,索性低头去够。
【夏至面,吸溜吸溜。】
【宁儿与面条的正面交锋。】
乳花分到一碟去了骨的鱼肉,吃完蹲在廊下舔爪子。它的月例鲜鱼前几日刚领,领俸的日子过得比谁都规律。
丽正殿打发人送来一篓时新的瓜果、两匣冰,帖子上只有一句家常话,叫蓁蓁安心将养,不必惦记回礼。
楼兰苑那一页,照旧如常。
杏儿酉时过来,给宁儿带了把新扎的小蒲扇,扇面上用劈丝绣了一尾鱼,针脚细得瞧不出。宁儿举着扇子绕着屋子跑,见什么扇什么,连乳花的耳朵都没放过。乳花忍了三下,起身换了个地方趴。
【杏儿这手艺,绝了。】
【猫将军:忍辱负重,继续营业。】
晚间元湛过来,一家人在廊下乘凉。他把这几日的事拣着说了:齐氏那头,问话问到第三回,答的总比问的少,却没有一回不答;新司药那头,三旬过后忽然安分下来,假也不告了,门也不多出了,安分得连暗探都替她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