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桃的册子”
恩桃去把旧册抱来,翻到走水那一页,双手捧着念:“半夜,乳花嚎起来……”
底下接着一行一行:烟起,走水,水龙队至,宗姬得全。念完她又补了一句船上的:“三月在芦苇荡,也是她先嚎的,嚎在箭前头半拍。”
元湛从头看到尾,合上册子,“孤准了!令旨明日下来。”
第二日内府司的李嬷嬷就来问例,“旧档查遍,没有猫受封的先例,月例也没处抄。”
回话报到元湛跟前,元湛只说了一句:“没有先例?孤就是先例!”
乳花的份例是恩桃帮着折的:月给鲜鱼二尾、肉脯半斤,逢节添小鱼干一包,都从棠良媛加倍的份例里出。
手令下来那日,档房给乳花单起了一页,官称“猫将军”,入东宫名册。
头一回领俸,是内府司一个小太监拎着食盒送来的,鲜鱼、肉脯、小鱼干,交割清楚。
画押那一栏,笔递到乳花跟前,她踩过去,落了一个梅花型的爪爪印!
【前朝封将军,东宫也封将军】
【我们乳花有自己的份例啦!】
宁儿跟着乳花在廊下看鱼,嘴里哑哑地学猫叫,学得比谁都起劲。杏儿抱着她,傅母在旁边看着笑。
当晚恩桃便把这几日的事一笔一笔落进她的小册子。
先是这一月的新页上添了几笔:沈良娣复位; 而后便是云良媛赐号“棠”,份例加倍;第三件便是,“棠良媛加倍之数,转拨‘猫将军’乳花名下!”
写完后她把册子往回翻,翻到压着那双鞋底的一页,还是老样子,墨压得极重,一个字没动。
蓁蓁坐在灯下,心里把这些事儿前后过了一遍。风声这一回是落了地,明面上桩桩体面; 可暗地里还有不少东西都沉在底下,比如……那只往她鞋底抹油的手还在暗处!
只是如今,看着那只手的,不止她一个人了。
今年的春天比往年热了许多,还是初春的日子,木樨苑便换了凉纱。宁儿脱了夹衣,走路走得稳当,满苑跑起来比乳花还快。
先来的话头出自内府司,“棠良媛,如今燕国宗姬过了岁半,奶娘班子照例该裁了;宗姬的饮食起居渐渐归傅母教养,奶娘留一个备乳的也就够了。您看……”
木樨苑的管事婆子提了句:“如今宗姬大了、用不着奶妈子了。其余几个倒也罢了,这杏儿姑娘伺候宗姬这样尽心,往后是放归呢,还是另有个安置?”
恩桃冷笑道:“嬷嬷这话问得客气,你的意思却明明白白!你瞧着这杏儿年纪轻轻,觉得她不能当一辈子的奶娘;可宫里做到老的奶娘,也不是没有啊?”
蓁蓁没答,这话原也不该她一个人答。
可下人的闲话比内府司的问话跑得快。浆洗房先嚼起来:“哟,杏儿姑娘好造化!日夜守在棠良媛苑里,燕国宗姬离不得她,说不得哪一日……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