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到麟趾殿那日,里头安安静静,谢恩的声气听不出起落。
第二日沈良娣回丽正殿请安,礼数与从前一分不差。御史的话头,照准的旨意一落地就散了,倒是浆洗房那句旧话还活了些日子,后来也淡了。
过了几日,元湛晚间过来,往她案上铺开一张素纸。
“复位照了,还有一件……”他说,“孤要再请一道旨。东宫妾室,从来只有姓氏加位分,没有封号。孤打算破这个例,从你起。”
蓁蓁看着那张纸。
“宗室女眷的封号,同一位分里,双字比单字尊,单字比没有尊。”元湛一面研墨,一面说道,“东宫原先没有这个例,如今立起来。先赐单字,往后两个字的时候,再走一道旨。”
笔蘸了墨,在纸上落字。写过一个“蘅”,一个“苓”,写到第三个字的位置,笔尖悬住了,悬了一息,挪开,落下去的是“棠“。
蓁蓁坐在旁边做针线,看见了那一悬,没问。
“棠。”元湛把笔搁下,“海棠的棠。今春苑里那株,开得比哪年都好。”
又过两日,恩旨到了木樨苑:东宫良媛云氏,赐号“棠”,份例加倍。
恩旨一下,东宫又沸了一回,这一回的风头,把复位那场压了过去。妾室从来无封号,头一份落在木樨苑,怎么算都是独一份。
内府司把册子改了,丽正殿那边只传下一句话,循例行事。有人的贺词说得最响,人走得最早;柳嬿儿她们来道贺,话说得体面,坐了一盏茶才去。
满苑道贺声里,称谓一夜改了口,“云良媛”成了“棠良媛”,恩桃头一回跟着改口,念出来自己先笑了。
【东宫妾室从来没有封号,这是头一份。】
【单字起步,双字是留着升位用的!】
那晚元湛把自己份例里的整只葱醋鸡赏到了木樨苑,小厨房热腾腾端上来,全须全尾。
白芷来请脉,说已出了头一个月,脉象稳当了些,四月里换了方,安胎的药一日一剂不能断。
恩桃连药都记载册子上,一剂一笔。只有翻到楼兰苑那页,满苑的热闹那一页上一点不沾:仍旧是“如常“二字,笔画与前一日分毫不差。
加倍的份例,月底头一回送进来,尺头、例银、时鲜,比旧例齐齐整整多出一倍。
晚上元湛过来,蓁蓁把这件事说给他听。
“加倍的那一份,嫔妾想转出去。”她说,“转给乳花。”
“乳花?”元湛看着她。
“沈家父兄的军功,在前朝换升赏。”蓁蓁说得一本正经,“乳花的军功,在东宫也该有个去处。东宫走水那一夜,半夜,乳花嚎起来,嚎在烟起头里,满苑上下四十几口,连根头发丝都没折; “今年船上,又是她先炸的毛,嚎在冷箭前头半拍。这是实功,不是虚的。”
她顿了顿,把真正想说的说出来:“前朝封得将军,东宫也封得。嫔妾斗胆,为乳花请一个封——猫将军。”
元湛没有笑。他当真听完,当真想了想,问:“以何为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