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答得应边关,答得应后宅么?”蓁蓁把针线搁下了,“那个人的话,一句都识不透。把她放回高处,往后她往哪里动、替谁动,殿下看得住么?”
“位分是给沈家的,不是给她的。”
“盒子进苑的时候,嫔妾肚子里怀着宁儿。”蓁蓁的声音低下去,“如今那只手还没找着,殿下倒要先把一个识不透的人请回正三品上去。下一只盒子要是再进木樨苑,殿下拿什么担保?”
“东宫里外,有孤。”
“船上那一箭,也是殿下的东宫。”蓁蓁站了起来。这话在账底下压了一个月,到底还是从嘴里出来了,“还有嫔妾的鞋底。”
廊下静了。
元湛看着她,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鞋底。怎么回事。”
蓁蓁叫恩桃把鞋取来。恩桃进去,捧出一个匣子,里头搁着那双绣鞋,鞋底朝上,脚心那一段,灯下看得出薄薄一层油光。
蓁蓁道:“上脚之前就在了。抹得极匀无异味,船上旁人的鞋都不滑,恩桃验过的。那日天没亮收拾行李,鞋摆在舱外条案上,谁的手都过得去。”
元湛把鞋底对着灯看了许久,一句话没说。
“嫔妾压着没说。”她接着把话说完,“船上都是跟了几年的老人,兴师动众地查,先把人心查散了。抹油抹得这样匀的是个熟手,熟手不在船上留尾巴。这话本想烂在心里,回宫再看那只手往哪里伸。今日,是嫔妾气极了。”
“那日船工请罪,”元湛终于低声道,“孤还叫人扶起了他。”
元湛还说,说北边的仗打完了,说东宫的门禁要换一遍,说那只手既然还在,就从鞋底那一夜起,一笔一笔倒着捋……
说到末了,他把鞋递还给恩桃:“先这么记着,跟杏儿那笔、针那一笔,放在同一处。明面上不动。你们有你们的盘算,我有我的!”
恩桃捧着匣子退下去了。
廊下又静了一阵。方才那点火气,说到那只手上,就都说不下去了。
蓁蓁叹道:“沈敏复位的事……嫔妾不拦了。”
她摸着肚子,慢慢地把另一句话说出来:“嫔妾从前不得宠的那三年就听说殿下为子嗣苦恼,可如今有人一个孩子没生也能当良娣,而我连怀两胎、救过殿下,也只不过是个良媛……”
【这话哪里是在说沈敏,字字说的是自己】
【明着答复位,说的是自己的委屈】
元湛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半晌,他只拈了话里三个字:“救过孤?”
蓁蓁摸着肚子,没接这个话头。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问。站起身要走的时候,他说:“复位是给沈家的答礼。你那一笔,孤另算。”
【有些事儿,殿下记得清楚着呢!】
四月中,复位的旨意下来了:沈氏复良娣,正三品,禁足之令即撤,份例照“良娣”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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