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刚醒来那会儿,想过要告诉元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船上都是跟了元湛几年的“东宫老辈子”,真要兴师动众地查,若下手的人当真在船工里倒也罢了; 如若不在,那这些“自己人”该多冤枉啊?蓁蓁自己受过冤屈,不愿别人也遭此难。
抹油抹得这样匀的是个熟手,熟手不会把尾巴留在船上。还是得等回东宫以后,慢慢看这只手往哪里伸。
回到木樨苑的头几日,宁儿把“娘亲”喊熟了,醒了喊、困了喊、见了蓁蓁喊,乳花从她脚边跑过去也要喊。
元湛在旁边听了好几天,有一天下朝回来得早,把坐榻搬到廊下,把宁儿抱到腿上,指着自己的鼻子教道:“阿爹……”
宁儿看着他,嘴一张喊道:“啊?”
元湛不气馁,换了腔调接着教。
低声的“阿爹”、高声的“阿爹”;拖长的“阿爹”、简短的“阿爹”,还有就着点心再来的“阿爹”……一样接着一样地试。
宁儿的大眼睛盯着他的嘴,学得可认真了!可她每回张嘴,喊出来的都只有个“啊”字,“爹”字死活不出来。
后来元湛把乳花抱来示范,乳花冲他哑哑地“咪呜”,宁儿跟着学,学得有模有样,学猫叫倒比学喊人快。
等教到日头偏西,元湛把宁儿放到地上,问:“阿爹呢?”
宁儿转着头找,抬手指了指乳花,弹幕登时笑成一团!
【哈哈哈……】
【这幸亏乳花是猫啊,要不然太子这会儿头上该发绿了……】
【等康王和表哥来,可不能瞎指了啊!】
【“认猫作父”了属于是。】
元湛低头看猫,猫抬头看他。他叹了口气,却不肯认命。他抱起宁儿宣布道:“明日,孤接着教!”
蓁蓁坐在廊子那头做针线,笑得针脚都歪了。
又过了几日,恩桃把她心爱的小册子抱来。新起的那几页,一笔挨一笔,记的是冷箭、喜脉、鞋底、冰珠、甜香,还有宁儿那一声声的“阿爹”; 翻到楼兰苑那页,还是老样子,页页“如常”,连笔画都不带变的。出冷箭那日那位没有出舱,回苑之后请安照旧,还是老时辰、老问候,一个字儿都不带变的。
【船上都出冷箭了,她咋还是页页“如常”?】
【她是不是没有名字啊?要不就叫她“如常”吧!】
只是有一日蓁蓁随口问道:“美人平日里用什么香料?”
美人坦然道:“听闻东宫贵妾有人不喜香,所以我便不用。”
“你的意思是,你在来大魏前是用香料的,对吗?”蓁蓁追问道。
【好聪明!一句话就找出破绽!】
美人的脸色果然变了,可瞬间又恢复如常。
她笑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能用的不过是些随处可见的普通香料罢了。匈奴物资匮乏,怎及大魏人杰地灵、物华天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