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好奇道:“这坛等什么日子?”
“等……咱们的‘风里栖’会喊人。”元湛道。
夜里泊船,两岸的灯火稀稀落落,水面安静。
那匈奴美人独自在船尾站了片刻,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白泥猫,对着水看了看。
水里有灯影、有船影,也有那只泥猫的影子。她看了片刻,把泥猫收回袖中,转身回了穿舱。
船泊在活水上,一夜安稳;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船进了两岸生芦苇的那段水路。
春天的水涨了些,新芦苇绿得发亮,风过处成片地伏下去,又直起来。
宁儿瞧腻了水,早回舱里让杏儿抱着啃蒸糕,傅母在旁边理她的小衣裳。蓁蓁独自立在舷边看芦苇,乳花的提篮搁在脚边,里头晒着太阳打盹。
元湛从船头过来,站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岸上,“过了前头那个湾,水面就宽了。”
话音刚落,乳花从提篮里弹了起来,毛炸着,冲着左岸的芦苇深处嚎,嚎声又急又哑。
这声嚎,木樨苑的人在那个冬夜都听过!
【乳花!又是她先叫的,火夜那夜也是她!】
【一只猫,两回都抢在人前头……】
【我们乳花真厉害!给乳花加鸡腿!】
蓁蓁弯腰去按提篮,元湛已经抬手把她往舱门那边推,口中扬声叫人护住孩子,风声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暗箭从左岸的芦苇里出来,擦过船头的木雕钉进船板,箭杆嗡嗡地颤着。
船上霎时乱起来。内侍往两头跑,船工拼命转舵,船身猛地一侧; 蓁蓁退了两步,脚底下打滑、手也抓了个空,人直接从船舷翻了出去!
春水凉得扎骨头,棉裙灌了水往下坠,耳朵里嗡嗡响,日头在头顶的水面上晃成模糊的白斑。
她那会儿脑子里是空的,来不及细想、更来不及害怕!有人从上头扎下来,胳膊横过来把她揽住,往上托着; 出水的时候她呛得直咳,那只胳膊把她扣得很紧……是元湛!
【落水了落水了!】
【殿下跟着跳下去的,衣裳都没脱】
船上的人七手八脚把两个湿透的人拖上来。
厚厚的毯子裹上来、热热的姜汤灌下去;冷箭只来了那支,乱里没有伤着旁人。舱里宁儿哭得直打嗝,杏儿抱着她怎么哄也哄不住。
元湛浑身滴着水,头发贴在脸上,站在舱中喊道:“白芷!”
白芷赶到的时候药箱都没拎稳。她先看气色再搭脉,诊了许久眉间才松开。
“良媛只是受了寒,没伤着根本。卑职开一副温养的方子……”白芷一边开着方子一边说道。
可方子才写到一半,她的指尖便在蓁蓁腕上停住,又闭目细细诊了许久,方才抬起头来,“良媛这脉……是喜脉。”
【喜脉?二胎来了!】
【乖宝刚从水里捞出来,就听见这个?】
【谁说神女不管求子来着?每回去了都怀上了!】
船里静了片刻,道贺声随后接连不断。元湛喜不自胜,捧着姜汤在船里走来走去,“这喜脉……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