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趾殿静下来，炭盆里一块炭塌下去了。

沈敏轻笑道：“你们都当那只盒子是冲着你肚子里的东西去的。可云良媛，你如今也位分不低了，怎么还跟阖宫的人一样，只往自己身上想？那盒子进苑的时候，这宫里还有人比你更怕它炸！”

说完，她收了那点笑，抬手往门外让了让：“天冷了，良媛回你的木樨苑去吧！我鼻子不好，从小闻不得桂花味儿，一闻就犯恶心！”

【盒子不是冲着蓁蓁去的？！】

【“还有人比你更怕它炸”，信息量太大，谁啊？】

【犯~恶~心~】

蓁蓁没计较她的“恶心”；出了麟趾殿，日头正照在檐上。头夜里化的雪水顺着瓦当往下滴，滴得阶前的砖湿了一片。

蓁蓁在阶下站着，站了很久，“盒子的目标，不是我……么？”

这句话她在殿里没有听出来。出了殿门，檐上的水还在滴，砸在砖上，她忽然就听懂了。

当年她有孕不自知，所有人都当那盒子是冲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去的，连她自己也这么当； 可沈敏说，那盒子进苑的时候，这宫里还有人比她更怕它炸……

怕它炸，是炸着了会疼。比她更怕，是那盒子真正要炸的，另有其人？

她在心里把认识的人挨个数过去。数到一个，停一停，数到下一个，又停一停。数完了，从头再数，一个都不敢信。

个个都不像会盼她死的人，可那人就藏在里面！

【名单在心里过了一遍，一个都不敢信……】

【这宫里，怕那只盒子炸的人，可太多了！】

回程的轿子里，她靠着轿壁坐着，手脚发寒。当天晚上，恩桃抱着两本记档进暖阁，帮着核火夜的档。

走水那一夜，木樨苑进出了四十几个人；救火的、查案的、看火的，人人乱脚，路线乱得看不出章法，来路去路缠在一处，只有一行是直的。

恩桃把那一行指给蓁蓁看，“亥时三刻，杏儿，自灶间直入内室；抱起宗姬，退至门后，背抵门板，立约一刻，人定后随众出。”

蓁蓁盯着这一行，看了很久很久。护孩子的人，抱起孩子往外跑才是本能。她没有跑。她抱着孩子退到门后，背抵着门板，在火光里站了一刻。

她守着这道门，是拦着什么进，还是……等着什么来？

夜里灯熄得晚。两本记档摞在一处，搁在蓁蓁的枕边，她一夜没有睡踏实。

记档对完没几天，宫里来了旨意，“燕国宗姬寄名宝蕴神女座下之礼，定在春分，碧落千灯塔承办。”

旨意到东宫，筹备当日就起来了。绣娘、书手、法器匠人，开春都要进苑，牌目、班次、物料，挨样铺开，要一直忙到春分前头。

晚间元湛过来，把这层难处摆在了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