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姐妹们散了,恩桃把灯移到窗前。
上元的月亮又圆又白,长安的灯市隔着宫墙看不见,红光却浮在天边上,一片一片的。
蓁蓁抱着宁儿看了一会儿,元湛来了,站在她身后:“上元人挤,出不得宫。”
“嗯。”
“欠着。”他说,“开春补你,连灯市带新封的桂花酿,一并补。”
“又记账上?”
“嗯。”他把她娘儿俩一并拢进怀里,“这一笔,孤乐意欠。”
【记账CP……这账越欠越多了(捂脸)。】
【开春见!寄名礼见!灯市见!】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透,长安的爆竹声隔着宫墙噼里啪啦进来,一阵接一阵。
木樨苑的人起得比爆竹还要早,恩桃带着小宫女贴门联,浆糊在寒天里冻得快,贴一副、拿袖口压一副,压完了退后两步看一看,再上去抹平一个角。
门联上的字是年前元湛亲自写的,他写的时候宁儿还在旁边爬,差点踩着她。小乖乖抓走了三张纸,当爹的才写成这一副。
等天亮透了,木樨苑开始发岁钱。宫人们排着队,接了钱磕头贺岁,喜气从廊下排到院门口。
宁儿自然也有她的那份,蓁蓁和元湛各给了她一枚红绳穿着的金锞子。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这可不能吃啊!”宁儿抓在手里就往嘴边送,杏儿半路上截了下来,塞给她一只麸子捏的小老虎。
宁儿看看老虎,又看看金锞子,两只手都要,最后抱着老虎,金锞子攥进了另一只手心里。
她脚上是新做的虎头鞋,鞋头上支着两只小耳朵。穿了新鞋,她在苑里走得比平日远,从廊下走到木樨树底下,扶着树看雪。
雪是年前那场剩下的,向阳的地方化开一片,背阴的地方还白着。
她低头踩了一脚,鞋印小小的,居然当真有虎头的纹样!一堆小“虎头”顺着青砖一路排过去。
【新岁安康,乖宝和宁儿新岁安康QAQ】
【虎头鞋?谁做的虎头鞋?两只耳朵支棱着,太可爱啦!】
元湛是散了朝才来的。除夕守岁,他在御前跪坐着熬了一整夜,天亮又跟着朝贺,进来的时候眼下青得吓人。
蓁蓁催他去承明殿歇着,他摆摆手,和衣在木樨苑的榻上躺下了。
他的眉头还锁着,睡得不沉,口中呢喃,不知在说些什么。
蓁蓁凑到嘴边偷听,听到的却是一声声“娘”……
蓁蓁一时怔住了。怎么,大魏的皇太子,睡觉时也会想起自己的娘亲吗?
宁儿从杏儿怀里挣下来,扶着榻沿,慢慢挪到元湛身边看看他; 又自己爬上榻,趴在他胸口上不动了。一大一小的呼吸对上,慢慢就都睡熟了。
蓁蓁坐在旁边看着这父女二人,看了好久好久。
恩桃进来添炭,看见这一幕便轻手轻脚地退出去,翻开她的册子记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