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看见那行字笑了半天。上头写着“殿下与宗姬,同眠一个时辰”。
恩桃红了脸,一本正经地回道:“奴婢照实记的。殿下守岁熬得眼下发青、宗姬睡得安稳,这都是要记的!”
“是是是、都是要记的,我的恩桃记得好!”蓁蓁憋着笑说道。
【这小册子越记越有手帐的样子了!】
【啥子“手帐”哦,明明就是活生生的《木樨苑起居注》!】
笑过了,日子照旧过。从初二开始,楼兰苑那位来请安,每天都在固定的时辰来、聊一样的话。
恩桃晚上把新起的那页翻给蓁蓁看,“良媛你看,这一页是打从美人进门那天单记的……”
蓁蓁接过来一看,这头一行还记着请安的时辰、聊的什么话;往下的日子越记越短,最后干脆只剩两个字——“如常”。
再往后翻,页页都是这两个字,一页如常连着一页如常。
【好好的楼兰美人,跟出家似的……】
【啥子楼兰哦,不是匈奴美人嘛?】
【不对不对,这长得怎么有点像……】
【页页如常,看得我发毛。争宠的、闹事的、下毒的我都见过,这种是没见过的。】
蓁蓁合上册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这难受她琢磨了好几天,才琢磨明白是为什么。
从前防人,她是有章法的;防沈敏的时候她防得住,沈敏想要的东西课太多了!位分、恩宠、元琅的宠爱……
有了这些,才哼有沈家在边关的脸面!
她想要的东西多,脸上就有痕迹、话里就有缝,掐着她的“缝”找破绽,每回都能找得着,这是她的老本行啊!
可楼兰苑这一位,偏偏什么都不接。递过去的话头,落不到她身上;问到的需求,样样都没有!
她不要位分,不要恩宠,不要银子,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蓁蓁攒了一身的力气打出去,回回落空,力气没处使,倒把自己累得心慌。
夜里她跟元湛说起这事儿来:“她若想争点什么,我倒踏实了。想要什么的人,才有破绽。她什么都不想要,我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
元湛把手里的书放下,握着她的手道:“不怕,她在明处。再说,你还有我、有宁儿……”
蓁蓁将手抽出来叹道:“她是在明处,可借送她进来的人不在。人进来是一道圣旨递进来的,路却不止一条。
“炭也好,人也好,话也好,往后递进来的东西,未必都走前头那道门。”
元湛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灯拨亮了些。那晚的话就说到这里。
【什么都不图的才最难防。】
【乖宝那句说对了,可怕的不是她,是送她进来的人。】
过了十五,恩桃盘木樨苑正月的记账,对出两处不对!
第一处在内府司的炭上。冬日各苑领炭,按位分定数,番邦美人的例一日两篓半,楼兰苑领的,账面上日日三篓还多些;算下来,比她的份例多了三成!
恩桃拿着记档去内府司问,管事的把册子翻出来给她看,“恩桃姑奶奶,这册子上就是这么记的,发炭的签子上也是这么批的。例就是这么个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