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顿了顿:“……记‘欠’账。”
“欠谁的?”
“睡觉!”
【哎哟喂,记~欠~……欠谁的???】
守岁守到一半,蓁蓁靠着引枕打起了瞌睡。
宫里的守岁宴散得晚,元湛回来的时候已过子时,进屋先带进一股雪气和淡淡的酒气。
他放轻手脚,先去小床边看宁儿,替她掖了掖被角;进了屋,榻的人眼睛睁着呢。
“醒了?”
“没有。”
“耳朵尖都支棱着,还说没有。”他的收手在外头冻得冰凉,自己先搓了搓,才去拢她的手。
蓁蓁要抽回来,没抽动,也就由他。“孤没去楼兰苑。”隔了一会儿,他说,“那句话……说岔了。”
她不接,元湛就站着看了一会儿,也在她旁边坐下。
“水门的冰封实了。”他说,“船泊在原地,动不了了。”
“船上那只空坛呢。桂花酿的。”
“还封着口,搁在舱里。”他说,“坛是空的,孤叫人原样收着。开春河开了,船能动了,再带你出去。这一回白天去,把长安看全。”
“自然要去。”蓁蓁说,“欠着的夜市,还没逛够。”
【坛空了,船泊着,门里多了个人】
蓁蓁往西偏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边隔着一道苑墙、两重院子,什么都望不见。
夜里,长安的方向隐隐传来岁除的爆竹声,隔着重重宫墙,闷闷的,一阵一阵。宁儿睡得沉,乳花蜷在炕角,也睡着了。
新岁要来了。
“抗旨的罪,东宫担不起。可她进苑头一日,孤的人就把楼兰苑围了,里外三层,比她随身的行装还多。苑里几时添炭、几时换灯油,孤比她自己清楚。”他顿了顿,“收,是收给御前看的;看,是替你看的。”
“殿下收得那样痛快,”蓁蓁闷声道,“嫔妾就是……不高兴。”
“知道,你都说两遍了。”他说,“不高兴就在这屋里说,说到开春也使得;往外头说,落人手里。”
“嫔妾又不是不懂事的人。”
“懂不懂事,和高兴不高兴,是两笔账。”他说,“前一笔你从来没有错处;后一笔……你只管有!”
蓁蓁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在船上的时候……”
“船上的话作数。”他没等她说完,“终身许了就是许了。多一座苑子、少一座苑子,这一笔,孤不认换。”
话音未落,远处“咚”的一声闷响,像谁在天边擂了一下鼓。紧跟着,满城的爆竹一齐炸开了。
宁儿醒了,不哭,乌溜溜的眼睛在灯影里睁着,四下找那响动; 乳花“咪呜”一声炸了毛,庞大的身躯往床底下一钻,前半截进去了,后半截还撅在外头,尾巴扫得尘土飞扬。
元湛伸手去捂宁儿的耳朵:“别吓着她。”
“夫君,别捂。”蓁蓁按住他的手,“让她听。往后这世上的响动多着呢,一声一声,都得听惯。”
“……嗯。”他没再动,只是那两只耳朵,比天上的爆竹红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