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愿啊……其实早就应了!应了这样久,她一直没有去还。
这个念头一起,她就再躺不住了,“恩桃,备轿!”
新灶上的头一炉正经供物,是恩桃新的小厨房亲手做的金银夹花平截; 面里卷了金栗银栗炸得金黄,一碟五个,悄悄装进食盒,就这么捧着来到了碧落千灯塔。
塔里的灯,一层一层往上亮。数千根烛,长明不灭,火苗安安静静地立着,数百年来夜夜如此。
塔身越往上越窄,灯却越往上越密,仰头看去,整座塔的光都悬在头顶上。
“上回娘娘来,也是这样的月亮。”恩桃在塔门口站住,把食盒递给她,“奴婢去外面等。”
还是那一层,还是金身跟前。宝蕴神女的金身坐在莲台上,眉目低垂,衣袂上的金漆夺目耀眼。
蓁蓁开了食盒,一碟金银夹花平截端端正正地摆上供案,又上了三炷香。
她跪下磕头道:“神女姐姐,信女蓁蓁,前来还愿。去年在这里,我求问这一胎能不能要、会不会害了孩子,求的是女儿平安; “如今女儿生下来了,健健康康、白白胖胖,会哭会笑、会长牙、会咿呀学语、会扶着人走路,还得了‘燕国宗姬’的封号。
“从前许的愿啊,早就应了、应了这样久……信女一直没有来还,是信女的不是。”
蓁蓁说罢,又磕了第二个响头,继续道:“信女今日来还愿,香烛供品都照旧,还望神女姐姐……莫怪。”
香灰落了一截,蓁蓁磕了第三个响头道:“信女斗胆再问一句:这一回的事,是否因为信女没有及时来还愿?
“神女若要怪罪,怪罪到信女身上好了。罚罪也好、罚命也好、罚渡劫亦可……千万别再折腾我那女儿了!”
女儿熟睡的笑脸仿佛在眼前,蓁蓁的泪浮了上来,声音多少带了点哭腔,“宁儿她还不到一岁,路都走不稳。殿上那些大人穿着官服、读着圣贤书,怎么忍心……”
说到后来,渐渐没声了……灯还是那些灯,火苗立得笔直。神女金身低眉,看不出喜怒,亦看不出怪罪。
蓁蓁不知跪了多久,跪得膝盖都麻了;香烧过一半,她的心一点一点静了下来。
她看着宝蕴的金身、又看着金身背后那一整面塔壁的灯;千盏灯,一盏挨着一盏,全都亮着。
她忽然想起一张纸来。那纸收在木樨苑的匣子里,是掌书女史代书的猫契,上书“聘礼丹桂一包”,落款处盖着皇太子的宝玺; 中间有一栏是见证人,写的是……宝蕴神女。
乳花的猫契这么写、大魏民间的聘狸奴文书,数百年来都这么写。
谁家聘一只猫,都要将宝蕴神女的名字押在纸上。
有一件事,从神女的名字里浮现在蓁蓁眼前,越来越清楚。
她跪在那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终于想通了,她便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头,“多谢神女姐姐!”
下塔的时候,恩桃迎上来:“良媛,灵不灵?”
“愿倒是还了。”蓁蓁道,“其他的么……”
“那……娘娘怎么看着,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恩桃打趣道。
“我还同老祖宗讨了一样东西。”蓁蓁抿了抿嘴。
“讨着了么?”
“讨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