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湛就着蓁蓁的手呷了口茶,那茶已经凉了,蓁蓁要给他换一杯,可他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还有须卜隆,主战出了名的正使坐在那里,看着自家王子向一个奶娃娃求亲,一声没吭。
“若呼延澈求亲是他们大单于的意思,那头一个该上心的是他。他不吭声,难免让人多想!”
蓁蓁听他把这些一样一样摆出来,心里那点慌乱,一点一点落了地,只有一点想不明白,“母后图什么?”
元湛思索片刻,沉吟道:“孤还在看……现在你总知道,孤上回为何要和她对着干了?”
或许是后半句话太过伤眼前人,元湛终究是咽进了肚子里。
蓁蓁倚在他怀里,悄悄抹了泪,“我知道、是我不好,我太自作主张了……她把你养大、你不喜欢她,我早该知道你有苦衷,我却……
“却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你是白眼狼!”
【啥子?】
【乖宝,不傻、不傻……】
元湛抚着蓁蓁的一头青丝吹灭了灯;与此同时,长安城东南,匈奴使团下榻的馆驿,正房的灯还亮着。
兰奚垂手立在案前,夜市那晚跟在王子身后的两个短打汉子里,他是矮些的那个。
“那船已查实了,”他说,“是他们大魏官籍的船!出造的船坞、纳税的船契、雇工的船夫,一层一层往上追,追到头……是东宫!”
“东宫……”呼延澈坐在案后,手里那只白泥猫,被他就着灯火翻来覆去。那夜三文钱买来的泥猫,爪子糊成一团。
玩了很久,呼延澈才依依不舍地把那只白泥猫搁在了案上;和亲的事,这么一搁就搁进了腊月深处。
“容后再议”四个字,议在前朝,也议在宫里。
“宗姬晋帝姬”的笺子递上去,皇帝没有批也没有驳,只是压在案头; 先帝那道口谕,被“未尝明诏颁布”六个字挡着,搬不动; 两边的折子一来一回,都往御案上去,通通都没了回音……
元湛一日比一日晚睡;宝成嘴上不说,可他眼底的两团乌青瞒不了人。
可木樨苑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宁儿的第二颗牙冒了尖,见了什么都想咬,抱着杏儿的手指啃得香。
夜里蓁蓁守着小床;孩子睡熟了,她仍坐着,一动不动地坐那儿想事情。
这是她打小的习惯:睡不着的时候,她喜欢把事情从头到尾捋。
什么口谕啦、旧例啦、晋帝姬啦、聘礼的数目啦……如此种种,还有那日宴上的每一张脸。
捋到最后,剩下的问题总是同一个:路在哪儿呢?
前朝的路,她一个后宅的人走不了;后宫的路,长秋宫把着;至于魅魔的路……
“糟糕,忘记还愿了!”蓁蓁猛地这事,再也无法入睡。
当年在碧落千灯塔,她跪在神女金身跟前,供了一碟金银夹花平截、三炷香,问的是这一胎能不能要、会不会害了孩子,神女没有应她。
好在后来孩子生下来了,手脚俱全,会笑、会咬牙,还得了“燕国宗姬”的名号实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