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咕嘟咕嘟的火锅在桌上沸腾起来,热汤翻滚,香气四溢时,菜都备好上桌了。
“大人,文先生,赶紧过来吃晚饭。”
程子煜看着热气腾腾的美食,放下心中难过,舒展眉头,坐到桌前,“忙了一天,大家都来吃吧!”
幸好,大雪在年前停了,让青州老百姓喘了气,也能安心的过个年。
往年,程子煜都会回侍郎府,今年没回去,既没有人前的热闹,也没有回到院子的清冷,因为职位问题,年前年后,不少同僚请客吃饭,倒是没时间让他伤春悲秋了。
京中因太后薨了,整个上层圈子的年味并不浓,像侍郎府这种太后派的,更是夹着尾巴做人,整个年清冷了很多。
饭桌上,程侍郎问,“五郎回信了吗?”
大郎二郎相视一眼。
程大郎起身,“回父亲,没收到。”
程夫人冷笑一声,“外面进来的,养不熟就是养不熟。”
程敬修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问道,“若是过了正月还是没收到,老大,你再去一封。”
让他一个嫡长子给庶子舔脸写信?
程大郎程牧安不高兴,“父亲,老五不过是萧祁手中的一把刀而已,就他那样的性子,并不一定一直能当刀。”
程敬修抬起老眼看向大儿子,“那就在还能当之前,好好用用。”
程牧安被父亲严厉的眼神看得服了软,“是,都听父亲的。”
程夫人不服,又要开口,被程敬修打断,“夫人,年前回去,老公国没对你说什么?”
老公国说要谨言慎行。
程夫人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庶子……真是竖子,真是气死她了。
京城风雪中,一个乞丐正坐在侍郎府的对面,阴沉沉地盯着那扇光鲜亮丽的朱漆大门,他身上的破棉袄早已被寒风撕裂,露出冻得发紫的胳膊,却依旧挺直着脊梁,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雪花如柳絮般纷纷扬扬,落在他的鬓角和冻僵的鼻尖上,很快便化作一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其它什么。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府内偶尔透出的灯火与隐约的人影,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盯出一个洞来。
京城,某大酒楼顶层雕梁画栋的包间内,承乾帝一改往日颓靡,整个人意气风发,眉宇间尽是运筹帷幄后的从容与自信。
他端起面前的玉杯,“表哥,廷州,来,朕敬你们一杯,这几年辛苦你们了。”
萧祁与卫廷州连忙起身,“陛下,这是微臣们该尽的本份。”
承乾帝摇摇头,“朕都知道,来,干了这杯,以后都是坦途。”
萧卫二人只能跟着干了杯中酒。
都是年轻人,又是正月里,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承乾帝洒然一笑,“都坐,今天没有君臣,只有亲戚、友人。”
萧卫二人落坐。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顶层不远处,另一个包间里,侍人站在严宵身前,“回主子,陛下正在天字号请萧少卿与卫世子,三人正喝的酣畅。”
能不酣畅吗?
太后死了,再没人能束缚承乾帝,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京城上层圈子所有人都在猜测,等正月一过,承乾帝怕就要动手干掉太后党,以及那些不听他话的世家贵族。
他眯了眯眼,“东平王父子在哪里?”
“回主子,他们住在京中王府里,年节并没有跟多少人走动。”
严宵冷嗤一声,并不是东平王不想走动,而是承乾帝都把那把刀放到青州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不会去东平王府。
他说,“盯紧东平王府。”
“是,主子。”
按理说,正月十五一过,这个年也就算差不多过完了,东平王父子该回青州了,如果……
年过完了,程子煜上值。
宋青玉也到租的小铺子看杂货售卖情况,因过年,虽然有雪灾,但不管达官贵人,还是老百姓,年还是要过的,她拿的年货都卖完了,赚了小一千两银子,手头松泛了很多。
掌柜问,“东家,接下来,咱们进什么货?”
“进些居家要用的日用品,最好是那种看起来不值钱,但家家都要用的东西,比如粗布头巾、竹制炊具、廉价油灯、粗陶碗碟,还有些小孩子的玩具和妇女的针线包。”
“小东家,你的意思是……”
“弄个两文店。”
“两文店?”
“对,六成卖两文钱,比如那些最常用的针头线脑、木梳、小头绳、绣花样子等物,让妇人、小娘子、小孩子看到就想买;再弄两成卖五文钱,比如稍微好点的陶碗、带图案的丝帕,再弄二成卖十文钱,比如精致一些的香囊、耐用的锅铲、碗、碟,这样,既用便宜货冲量,又有钱赚。”
“那还叫两文店?”
“嗯,用两文作为噱头吸引妇人、小娘子们进来。”
掌柜明白了,不说两文,大家都不知道,谁还进来,不进来那还有钱赚。
“好的,东家,小的明白了,马上就安排人去进货,尽快把货上架。”
“有劳掌柜了,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好的,东家。”
宋青玉出了铺子,转头看向不大的小铺子,为何不把它买下来,有两个原因,一,这里是东平王的地界,程子煜办案动了他的利益,她不准备在青州办产业;二个,她与程子煜之间,如果不是……
就在这时,她发现宋青山盯着一处,脸色苍白。
她轻轻走到他身边,“阿兄,你怎么了?”
宋青山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仍旧看着街对面,一个年老的乞丐蹲在墙边,手里捧着破碗,拄着棍子,看向他们。
“阿兄,你认识她?”
宋青山蓦然转头,“你忘了她是谁?”
宋青玉:……
她要记得这个老妇人是谁吗?
“我出门游历多年,很多人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能找到这个借口。
宋青山听到这话,耷下肩:“也是,你少时就跟师傅出去历练,是不记得姜婆婆了。”
姜婆婆?
宋青玉在原尊的记忆里不停的收搜,电光火舌之间,终于想起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