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后的文彦靖道,“穿素色衣裳,把家里有色彩的东西收起。”
“好,我马上就去办。”
东平王府早上就收到了京城来信,东平王已经准备好马车去京城参加太后葬礼。
东平王世子刘君尧担心,“父王,我们真的都要去吗?”
作为嫡子嫡孙肯定都要去的,至于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东平王点头,“对,马上出发。”
大雪下了几天没停,看着景色挺美的,但对于穷苦老百姓来说,却是生死攸关。
作为知府,卢大人亲自出面安排受灾老百姓,程子煜也跟着卢大人一同前往,从临时搭建的避寒棚到发放的御寒物资,从疏通被积雪堵塞的道路到保障粮食供应,忙的脚不沾地。
眼看就要过年,茗冬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拉住自家主子,“公子,今年还回京城过年吗?”
程子煜摇头:“不回去。”
“大人,是因为雪灾路上不好走吗?”
程子煜看了看帮着熬粥布施的宋三娘,摇摇头:“都有。”
(⊙ o⊙)
都有?
什么意思?
茗冬听不懂,还想问,可主子去忙了。
他转身走到忙着烧火的宋青玉身边,小声问道:“三娘,大人说的啥意思?”
宋青玉当然明白‘都有’是什么意思:一个确实是因为雪灾,青州府很多事要人手解决,程子煜走不开;
二个是因为太后薨了,京城局势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回去趟混水为好,免得卷入是非漩涡;
三个,侍郎府跟英国公府一直是太后党,现在太后薨了,他们肯定要想办法保全自己,而这两年多,程子煜被萧祁、卫廷州重用,在朝堂上崭露头角,他们看在眼里,一旦他回京,肯定要被拉拢,但程子煜才进官场两年多,在皇帝面前能有几分面子,回到京城难免为难,再说了,就算他有能力,估计也不高兴拉拢这些人,既然如此,何必回去。
宋青玉抬头看了看排了近一里地的施粥大锅,看着热闹,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希望大雪赶紧停了,否则要变成大灾了。
一直忙到晚上,程子煜才带着大家回城。
回到租院,程子煜还没进正堂,侯三过来,“大人,京城来的信与包裹。”
“京城?”
“是的,大人。”
茗冬赶紧跑进正堂,信放在桌上,还有两个包裹,他认识侍郎府的朱砂戳,“大人,是府里寄过来的。”
自从程子煜出来做官,第一次收信是在原平县,那是骂他的,他看过后难过了好些日子,这是第二次,不仅有信,还有包裹。
他下意识就看向宋三娘。
作为丫头,宋青玉倒是可以提醒,“大人,你看我做什么呀,拆了看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对对,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程子煜在忐忑不安中拆开了信,一目十行,先看了个大概,然后又重新慢慢看了一遍。
茗冬着急,“大人,老爷他们写的什么?”
程子煜把信给了茗冬,自己坐下,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宋青玉看了眼无悲无喜的程子煜,挪到茗冬边上,看到了信上的内容,她总结了一下,就是先抑后扬,当然,这个扬也显得高高在上,如果是她看了也会难过。
文彦靖也想看主子的家信,但他没好意思,悄悄退了出去。
宋青玉叹口气,“大人,信看了,包裹还没看。”
程子煜抬头,一脸委屈:“三娘,他们为何要这样对我?如果看不起我,就让我在外面自生自灭好了,省得碍了他们的道。”
宋青玉轻笑一声:“大人,你现在的政绩就是他们往上爬的垫脚石,怎么可能让你自生自灭?”
程子煜听到这话,情绪突然失控,猛地抓住宋青玉的衣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进士是我自己寒窗苦读、日夜兼程考来的!这份政绩,是你费尽心机帮我得来的,他们凭什么……”
宋青玉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你不想混啦……文先生刚走没多远,若是被他听到了,你我的秘密就完了……”
茗冬吓得赶紧扒到门边朝回廊里看,没看到文彦靖的身影,才暗暗拍拍心口,松了口气。
主子这是被老爷气狠了,才不管不顾的说一通。
程子煜心口郁闷至极,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感涌上心头,只能无声抱头,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压碎在这寂静的屋内。
程子煜心情不好,根本不想看京城包裹送了什么东西过来,最后是茗冬拆开的,一个包裹里是过冬的衣裳,有厚的袍子,还有一件大氅,不管是料子还是毛色都还不错。
程子煜抬眸瞥了眼那件大氅:“这件大氅我见过,是长兄穿过的。”
千里迢迢从京城送来的年礼,竟是一件别人穿过的大氅?
他眼神黯淡,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就这,估计嫡母还觉得是大发善心赏给我的吧!毕竟在她眼里,我这庶子的身份,能送个大氅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茗冬闻言,心中一阵酸楚,难过的鼓起嘴,又拆开第二个包裹,里面是些糕点、腊肉,说差不差,但也说不上好。
这些东西在此刻仿佛是某种承载,既是微薄的关怀,又似无声的提醒,让人心头五味杂陈。
茗冬转头,“大人,这些糕点……”
“扔了。”
宋青玉制止,“大人,最近雪灾,不如给城中乞儿吧。”
“那就听三娘的,给街上乞儿。”
茗冬便跟侯三把这些东西拿出了门,送给了乞丐。
宋青玉见他心情不好,去了厨房,她知道,此刻最好的慰藉莫过于一顿热气腾腾的美食。
厨房里,兰芽正准备晚饭。
“阿兰,今晚准备吃什么?”
“炒菘菜、回锅肉,再炖个排骨汤。”
宋青玉望了望,还没开始烧,便道,“不要炒了,你再去拿些菌菇、萝卜过来,今天晚上吃火锅。”
“那菜是不是少了?”
“没关系,吃个热乎劲。”
兰芽想了想道,“还有羊肉,准备明天吃的,要不切些?”
“那就更好了!”
二人一同将菘菜、菌菇等仔细清洗干净,宋青玉又麻利地切好羊肉片、备好蘸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