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面色不渝。
宋青玉笑道,“就唱你最拿手的。”
唱小曲的是个会察颜观色的,包间里两位贵公子,明明那个高大的身份更尊贵,便等他示意。
萧祁脸色沉下来,“没听到吗?”
“是,是贵人。”小娘子吓得赶紧开口伊伊呀呀……
萧祁问,“程大人,你在青州府还有困难吗?”
“暂时没有。”
“如果有困难写信到大理寺,或是长公主府都可以。”
宋青玉当他客气:“多谢大人。”
这时,小二带人上菜,没一会儿,一桌菜上齐了。
宋青玉起身为萧祁倒酒,被他制止,“明早就出发,就不喝酒了。”
“那下官就以茶代酒,祝大人一路顺风。”
萧祁点点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抬手让重楼赏了唱小曲的,让她退下去。
二人到底不熟,这顿饭吃的挺安静。
吃完之后,宋青玉就在食肆门口拱手道别,客气道:“大人,下官明天早上去送你。”
萧祁跨上马,拉住缰绳后才回道,“程大人还要上值,就不要你送了,京中再见。”
宋青玉拱手,抬头朗声道,“那就京中再见,再次祝大人一路顺风。”
夜色中,酒楼门口昏黄灯光下,萧祁再次看到了眉眼含笑的少年意气,在这夜色与灯光的交织中愈发显得生动鲜活,惹人眼目。
萧祁微微颔首后,勒马前行,消失在宋青玉的视线中。
她轻轻叹口气。
程子煜小声问道,“大人,你叹什么气?”
“大腿走了。”
程子煜:……
宋青玉见他发愣,笑了下,“这里是东平王的天下,虽然十几桩凶杀案告破了,但因涉及到青州府各方利益,后面的流程有些麻烦。”
程子煜朝周围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要不,我们换回来,文书流程上的麻烦,我来。”
宋青玉正有此意,回到租住的地方,两人便悄悄换回了身份。
此后,程子煜便在衙门里办差,虽然没有出彩的地方,但也没出错,对复杂的官场也渐渐摸清了门道。他不再是那个初入官场、手足无措的书生,而是以一种沉稳内敛的姿态,在日常的公文处理、案卷整理中积累着经验。
他深知,官场如棋局,每一步都需谨慎,他不像宋青玉那样有天份,但求稳妥。
程子煜明白,这才是真正的他——以平凡之姿,在中规中矩之中步步为营,既保全自己,也能为老百姓办些实事。
而宋青玉则空闲下来,以宋三娘仆人的身份,做些生意,没办法,程子煜既然要以清官身份走下去,那就得有所经营,否则光以俸禄,是养不活身边团队的,虽然现在的团队人数也少的可怜,但却实打实的要吃要喝要银子。
天气渐渐冷下来,青州靠近东海,更是冷。
东平王府,东平王世子刘君尧站在书桌前回禀,“父王,我们的人盯了近两个月,姓程的除了日常公务,就是在走十几件案子流程,没有其它动作。”
东平王眯起老眼,“不可能,卫廷州是皇帝的眼,在铁矿里没找到兵器,他不可能善罢甘休,肯定会找。”
“那有没有可能,萧、卫二人对程子煜并没有那么信任,没把这事让他做?”
东平王抬起老眼看了眼儿子,“那个逆子有消息吗?”
“没有。”
“再让人去找。”
“父王,二哥有没有可能去了海的那边?”
“海那边?”
“儿子这么认为,要不然怎么可能找了两个月没找到。”
“那最好一辈子不要回来。”
京中,今年第一场雪下,悉悉簌簌落下,雪花不大,落在地上便化了,留下一滩水渍。
萧祁穿着大氅进了勤政殿。
“微臣见过陛下。”
“表哥不必多礼。”
卫廷州也打招呼,“子玖——”
承乾帝让宫人把殿门关上。
殿内只余他们三人。
“廷州,青州那边的铁矿怎么样了?”
“工部接手,已经正常开采了,到明年就会缓解朝廷用铁紧张之势,届时打造农具、军械皆可从容不迫。”
“那批兵器查的怎么样了?”
卫廷州回道:“据臣所查,有一部分卖去了吴越,还有一部分卖去了关外……”
“关外?”
“微臣暂时还没有实证,但蛛丝马迹已指向辽东,其商队频繁往来,货物清单隐晦。”
如果一旦实证,就是为了私利不顾国家安危、无视朝廷法度,妥妥的通敌卖国之罪。
承乾帝听完后久久没吭声,最后恨声道:“都有封地了,竟还不满足,还要做出这等违背祖宗训诫、动摇社稷根基的勾当!朕……朕……”
萧祁与卫廷州二人明白承乾帝想说什么,这些年,太后以承乾帝年幼为借口,参与朝政,纵容皇亲国戚贪污受贿,巧取豪夺民间财富,导致吏治腐败,民怨渐生。
二人相视一眼,纷纷安慰,“陛下,这两天,你白天理政,晚上还要去慈宁宫侍疾,还请保重身子。”
听到侍疾,承乾帝深深吸了几口气,平息怒火,“表哥做的好。”
虽然这句夸奖没头没尾,但萧祁二人都听懂了,这是夸他们弄的假‘江湖郎中’救不了太后的命。
萧祁道,“陛下,就算找到真的,结果也许差不多。”
谁知道那江湖郎中是怎么撞大运救了太后的。
从勤政殿出来,卫廷州附到萧祁耳边小声问道,“子玖,你觉得宋三娘真是那个江湖郎中吗?如果是,她真有本事再救一次太后?”
萧祁轻扯嘴角,他与宋青玉接触这么久,她可能懂些药理,但这世道,不少读书人都懂一些药理,或许那次就是凑巧救了太后。
卫廷州又套在他耳边小声道,“子玖,太后那边怕是……快了……”
“那你就守好宫里宫外。”
卫廷州点头,“你放心,我肯定小心。”
十二月,青州府下了一场大雪,天气冷得刺骨,宋青玉几乎足不出户,每日便在家中带着兰芽一同忙碌做腊八粥。
晚上,程子煜一身风尘仆仆地从衙门下值归来,直接到了厨房。
宋青玉迎上去,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他身上套着一层素白的孝布,“大人,你这是……”
程子煜神色凝重,语气沉重地回道:“太后薨了。”
宋青玉愣了一下,问道:“作为你的仆从,那我们需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