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大家分头各自去忙。
小叔陈秉锋很快拿来了三十根大黄鱼,他有些无奈地说: “就这么多了,你小婶子让我把给半山准备的娶媳妇的钱都拿出来了,就说信你,就该倾尽全力。” 小叔从未参与家里的生意,可能七叔公会给他一些分红,但也不会太多,毕竟家里收入的主要来源是二婶家的茶叶生意。 他为人又比较正派,巧取豪夺、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会做,这应该是他全部家当了。 陈半夏伸手接过,眼神坚定: ”请小叔小婶子放心,半夏一定对得起你们这份信任!” 没过多久,陈半水也来了,他拿来了五十根大黄鱼,兴冲冲地说: ”堂姐,这可是我全部家当了,不过也都是之前跟着你做咱守拙园的酱赚的,再交还给你,还挺合适的!” 半夏也没想到,他居然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钱来,比小叔的都多。看来,二叔和七叔公对他是真的十分宠爱了。 她笑着说:“你放心,该有的分红一分不少,咱亲兄弟明算账!” 又过了些日子,刘家之前看管小洋楼的仆从和大婚后被刘绍鸿带去陈宅的老仆居然一起来上海了。对此,半夏有些意外。 这兵荒马乱的,老仆年纪已经大了,之前没一起带来上海,就是想着让他在成都安养晚年,怎么会突然这么劳师动众地从成都赶过来? 刘绍鸿却很淡定,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见半夏有些不解的样子,赶忙上前解释: “是我发电报让他们来的。” “为什么?” 刘绍鸿笑笑地看着年轻仆从,对他说道: “小朱,把你的包裹打开来给夫人看看。” 那叫小朱的仆从手脚麻利打开一个看着普普通通的碎花棉布包裹,里头是一件冬天穿的棉袍,棉袍打开后,里头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根大黄鱼。 半夏的眼睛都直了,倒不是因为这金灿灿的大黄鱼,她是奇怪刘绍鸿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他之前从军,军饷本就没几个银元,也大部分接济弟兄们了,后来直接退役,更是无甚收入。 家里原来的蜀味轩,在他上前线之时,就把所得钱财全部捐了。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钱?还这么多?难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呸呸呸,不可能!他向来都是正人君子,持正端方,怎么可能做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可是……这钱,没法儿解释啊。 想不明白,那就直接问吧,反正夫妻之间,也不用遮遮掩掩的: “夫君,这钱是从何而来?” 刘绍鸿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有此问,不答反乐: “你猜?” 半夏几乎都被要他给气笑了,自己这么着急冒火的,他居然还有心思调侃,这心得是有多大啊。 不对不对,肯定是跟自己有关的,可那会是什么呢? 想得有点儿头疼,半夏干脆放弃了思考,佯装生气道: ”你就直说吧!别卖关子了!“ 刘绍鸿一眼看穿了她这故意装作生气的小把戏,不过,他也不打算继续逗弄她了,笑着说: ”夫人,这是给你的聘礼啊。“ ”嫁妆?”陈半夏这下更困惑了。 刘绍鸿索性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脆: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把宽窄巷子那栋小洋楼给卖了,但我一直没怎么在成都,后来结婚的时候时机又不对。 结婚的时候,我这边都没有个像样的聘礼就把你娶过门了,还是用的那人的钱,虽然你并不在意,可我在意。 人这一辈子就结婚这一次,这么重要的事情,岂能随随便便。所以,这事儿我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所以,我临来上海之前,就托了家里老仆朱伯,放出风去,看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我看你兑换了金条之后,都没有存在银行,放在自家,就也叮嘱了朱伯。还好,没放银行,不然就现在这情势,根本取不出来。 你数数,总共是四十根大黄鱼,我这聘礼可还行?夫人。” 半夏听了这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是喜欢钱,但她喜欢的是通过制酱,给守拙园赚钱。至于个人,看看她平时不修边幅的样子就知道了,她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在意的。 再说结婚,那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双方父母均已不在人世,二人确定了心意,那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至于聘礼,她也只觉得是个锦上添花的东西,有自然是好的,没有,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她要嫁的是这个人,而不是他的钱财。 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她已经将刘绍鸿视作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没想到他却对当年聘礼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以至于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大一件事。 她声音有些哽咽:“那毕竟是你住了很多年的地方,你真舍得?” “有你的地方才是家。之前在成都的守拙园,有你,那是我家,现在你在上海,这里就是我的家。” 半夏的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三餐四季共晨昏。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生活啊。 很久,她才从这种感动、开心、惊喜的复杂情绪中清醒过来,刘绍鸿还等着她的答案呢,她仰头看向刘绍鸿,很是认真地说: “等我忙过这阵子了,一定好好陪陪你,我们也过过二人世界。” 说着,就紧紧拉住了刘绍鸿的手。 于是,小朱就很惊奇地看见,自家一向冰山脸的大少爷,此刻竟然唇角弯起,眉眼带笑,满面春风。 他撇了眼朱伯,却发现对方十分淡定,莫不是因为自己在老宅很少看到,而这却是朱伯司空见惯的场景? 原来,所谓的冰山脸,只是没有遇到让他冰雪消融的那个命定之人吧。小朱暗搓搓地想。 这时,半夏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看看小朱,又打量了下朱伯,疑惑发问: “咦?他们二人都姓朱?长得还有点儿像。” 刘绍鸿看着自家后知后觉的夫人,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说: “你才发现啊,他们要不是父子,朱伯敢带着这么多黄金出发来上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