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到位之后,陈半夏想要的店铺和厂房也接踵而来。
这其中,有小叔推荐的,有半水找来的,也有刘绍鸿在外张罗的,甚至,酱园里一个土生土长的小伙计也提供了消息。 半夏在去实地考察了小伙计提供的那个铺面,觉得尚可之后,还给了小伙计赏钱,那小伙计接过钱,对守拙园更加忠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半夏一口气在老城厢购置了三处铺面和两处厂房,将厂房改造成酱园的格局。 如此,守拙园在上海已经小有资产,一共八处铺面和三处酱园。这着实花了半夏好大一笔钱,不过,还好,有小叔,有半水,还有刘绍鸿给的聘礼,银方面,钱还略有盈余。 铺面她都先置办着,并没打算开业,因为酱品实在不足,要等到五月底,头一批酱品上市才可,主要精力在改造厂房和招兵买马上。 之前的伙计们,一些得力能干和靠谱的,早已被林月挑了出来,让他们以后分别去另外两家酱园做掌的,这样林月就只需要来回巡查即可。 这些事情,基本上林月都是轻车熟路,加上刘掌柜跟着忙前忙后,也不怎么需要半夏亲自出面。 这样,她就多了些与刘绍鸿单独相处的机会。 4月的时候,半夏发现自己怀孕了,这时候她已经是三十四岁的高龄,妥妥的高龄产妇。 刘绍鸿知道后,立刻停下了她手头所有的工作,让她只管在家养胎,一切事宜,由他出面料理。 实在拿不准的,回来请示她便是,她怎么说,他就怎么照做,不折不扣执行,让她完全放心。 小婶子也很不放心她,直接住了过来。她的肺痈已经基本全好了,只隔个三五日还会偶尔咳嗽一下,其他症状全无。 半夏想要推辞,觉得这样实在是有些麻烦了: “这样我小叔在家都没个人说说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彩凤截断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说的,我倒是很想跟你说说话。怎么?是不想我住这里?” 张彩凤说着板起了脸,一副有些恼怒的样子。 半夏哪里敢再说什么,她知道张彩凤也是好意,再说,对方再亲近,毕竟也是长辈,长辈发话,不涉及原则问题的,还是要听。 于是她只得乖乖点头,一副百依百顺小猫咪的样子。 张彩凤见她如此,才收敛起不虞神色,语气带着真诚: “夏夏,你这可是高龄产妇,又是头胎,你娘亲也不在了,万一遇到急事,身边若是没个知道轻重的人,我和你小叔真的是不放心。 我怎么说也是生养过的,基本的道理都懂,有我在你身边,也算多个照应,你说呢?” 半夏再次点头,她何尝不知道小叔和小婶子的一番心意,只是,她天性不喜麻烦别人,总觉得自己亲缘单薄,对亲情并没有那么渴望。 可这么长时间处下来,慢慢的,从小叔小婶子和半水那里,真的感受到了亲情,来自亲人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来自亲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叫她怎么不心生感动? 张彩凤又在一旁絮叨:“你就放心在家养胎,外面的事情,交给男人们去办,等孩子生下来了,我帮你带,你安心出去做事,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句句暖心的话语,这说出的话,不是亲娘胜似亲娘。 半夏哽咽地叫了一声“小婶子”,张彩凤拍拍她的手,又继续道: “哎,其实,我心里是把你当姐妹的,我俩年纪相差不到十岁,我还想着说带你去逛街,买衣服,买配饰,可惜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外头很多店铺都关了。 等形势稳定了,咱俩一起逛街,可好?” 半夏再次点头,听着张彩凤掏心窝子的话,她明白,在这个世上,她不仅仅又多了一位亲人,还多了一个朋友,一个知心大姐,一个像娘亲一样关心自己穿得暖不暖,饿不饿,孩子有没有人带的人。 这一日,夜间,夫妻二人躺在床上,刘绍鸿轻轻把手放在半夏腹部,用心感受了会儿,疑惑发问: “我怎么感觉不到啊?” 半夏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傻啊?这才刚怀起,现在只不过是个花生米大小的物件儿,怎么可能有动静?” “那大概什么时候我能感受到他?”好学小学生刘绍鸿问。 “再过几个月吧。大概八月份的样子。” 二人很久没有说话。 又过了许久,半夏问:“睡着了吗?” “没呢。” “你还记得之前你往我家门缝里塞信的事情吗?” “记得。” “那你怎么从来不当面跟我说,只用塞信的方式?” “我不敢。” “为什么?” 我害怕。“ ”怕什么?“ ”因为,我是刘震山的儿子。“ 半夏没吭声,好像睡着了的样子,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刘绍鸿也不管这些,既然话匣子打开了,他就想继续说下去: ”其实,有很多个夜晚,我就站在青石桥街你家附近的路灯底下,雨把我的中山装都淋透了,我内心一直很纠结,想直接把事情前因后果都告诉你。 可是我又不敢,你的眼神过于明亮和犀利,让我不敢直视。所以,我才以另一副面孔出现在你面前,让人讨厌的那种。 如果说一开始是出于愧疚,后来慢慢的较量和交锋中,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的性格,不知不觉已经喜欢上你了。 可是,我们两家有世仇,我怎么可以爱上你?双方家人不会同意,你也不会同意的。 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你,守护着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你,也很好。我那时候,真的,只希望你开心幸福,哪怕你当时真的跟林慕白好了,我也不会祝福你的。 去野人山那次,我心中有了些奢望,那人已经去世,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障碍了。我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活着回来,娶你。 在原始丛林中穿行的时候,在受伤行动困难的时候,在陷入绝境的时候,我唯一的念想,只有你,你在等我,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现在,我们终于在一起了,还有了孩子,我只想你平安、健康,其他的一切都没有你重要。” 半夏的脸颊上慢慢滑出晶莹的泪珠,她是知道他的,她一直都知道。 可这也是第一次,她听到他讲这么多年的心路历程,怎么一步步被吸引,一步步沦陷,怎样拼尽全力也要活着回来娶她。 这是一个愿意为自己倾尽所有的男人,这也是一个至真至纯的男人,他把所有的爱意和柔情都给了自己。 现在,他们要一起孕育一个甚至更多的孩子了,这么一想,她觉得也挺幸福的。 于是,在枕头被浸湿了之后,半夏忽然又笑了。 这时候,刘绍鸿才发现半夏居然没有睡着。 他以为她睡着了,才会说那种长篇大论,才会肆无忌惮地表达对她的爱意,才会把自己的心一整个儿的剖白给她。 可若是换做白天,她清醒的时候,他是万万不敢说的,主要还是不好意思。 这年头的人,表达感情都比较含蓄,刘绍鸿也不例外。 陈半夏早已发现了他的尴尬,轻轻抚上他依然放在自己腹部的手,笑着说: “从现在起,你姓刘,也不姓刘。你是我的合伙人,更是我和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