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尉果然没有猜错，这一场温酒叙旧、追忆旧情，背后真正的目的是诱他入局。

面前这位北靖太妃，也是他年轻时的旧情人柳娆，今日特意约他到此，是要他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调兵马袭杀圣上最倚重和信任的臣子上官云澜。

此事谈何容易，一旦败露，罪同谋逆，必是祸及满门，万劫不复。

柳氏当然知道此事轻重，就怕陈尉胆怯退缩。

此刻见他沉默，她心头紧张，神态却有意放软，眉眼弯弯，极力重现年少情态，只是言语里终究还是显露出急切：

“怎么，不肯答应我？”

她很懂怎么拿捏凡对她动情的男人。

此时她依然自负，笃定认为当年那个对她倾尽温柔、有求必应的他，心里始终为她留着位置，凡她所求，他仍会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

陈尉抬起眼目，目光不知是因酒意还是因情意而略显朦胧。

他缓缓开口，神情平静，却态度顺从，温顺得毫无破绽：

“怎么会。你提的要求，我什么时候不曾答应过。”

柳氏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眼里飞速闪过一丝如愿的笑意，甚至，得意。

陈尉口中应下了谋害上官云澜一事。他抬眼望向柳氏，目光穿过灯焰，仍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起伏的情绪。

“此事凶险，我念着往日情分替你去解决。但是，”陈尉目光紧盯着她，声音低沉：

“太妃若真也念着昔日的情分，那请给臣赐下一件信物。臣知道太妃愿与臣同进同退、共担风险，心中也是慰藉。”

柳氏一惊，微张朱唇，尚未及答对。

陈尉就立刻说：“太妃放心，臣若出手，力保万无一失。不会让太妃因这么一件信物落入险境。

“但是，终究空口无凭。臣如今也是有家有室的人，小儿刚成婚没两年，尚未诞育子嗣。

“臣愿为太妃万死不辞，但为了一家老小，总还是得留个底心里踏实。”

他更是目光幽然望着柳氏再补上一句：“臣，也想再留份念想。

“就算遥不可及，能看见些物什也总比宫墙一隔望之难见，多一份安慰啊。”

陈尉这番话，既是道出了他家中的实情，又幽幽然一副旧情难忘的样子。

柳氏虽因他索要信物而心口一沉，却又因他果然难忘昔日而心下欢愉。

如今她寂然独居深宫，先帝的宠爱恍如旧梦，早已随风而逝。这世上还能有人让她觉得自己仍然富有魅力，她当然不会拂了这份情意。

但是一旦给了信物，就等于留下了是她谋划杀人的凭据。万一此物流传出去，又是一桩祸事。

灯焰照在她妩媚妖冶的面庞上，和她闪烁的目光一起跳动着，她眉目之间有着明显的迟疑。

可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她开口托付的事情陈尉已经答应了，而他开口这么一个请求，她若是回绝，显得一无诚意，二来，万一他借故撒手不管了，那么今夜的苦心筹划就全然付诸流水。

柳氏几番纠结权衡。良久，她还是抬手，从发髻中摘下了一支金钗。

她神情微微有些尴尬，只能赌一赌陈尉这个习武的大男人不识得此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