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也没有多戴装饰，这支金钗是多年前先帝赠予我的，我戴得习惯了。你若一定要个信物，那就留给你。”

柳氏从头上取下金钗，钗头是金丝錾出的金灯草，也唤作彼岸花。

这花盛放时艳似烈火，却是花开叶败、叶生花陨，花叶永不相见。

当年先帝临幸她之后，便赠了她这支金钗，既是夸她艳如此花，也是提醒她，不要以为作皇帝的不知道她已与陈家谈婚论嫁。

花开叶败，是要她若想盛放在皇室巅峰，就不能对叶子依依不舍。

这柳氏对皇帝深沉心思心知肚明，明着从不提说往事，却日日将这金钗簪于发上，无论换何种发髻、配何种珠花，这支金钗从不落下。

一戴这么多年，已然成了习惯，今日来见陈尉，鬼使神差，她别的珠花卸了，这支金钗却还是戴在发髻之间。

她将金钗搁在桌上，放在陈尉面前。

陈尉拿起看了一眼，神色没有多大异常，就将金钗放进了袖袋。

柳氏轻轻吁了口气，嗓音仍是放得柔软：

“信物也赠与你了，只望陈郎谨记今夜许诺，快些办妥此事。这信物更是万万不可落于旁人之手。

“若是泄露半分，你我二人，恐怕皆难逃一死。”

陈尉淡淡一笑：“太妃放心。臣自是晓得轻重。”

灯火噼啪一响，像是给两人提了个醒。

陈尉这就起身，再行一礼：“太妃吩咐的事，臣定小心遵从，不辱使命。夜深了，早些回宫歇息吧。”

柳氏妩媚一笑：“好，那我就不留你了。等陈郎事成的好消息。”

陈尉踏出这一室温软，翻身上马。在长安的晚风中醒了醒酒。

他策马穿街而过，速度利落快速，骏马疾驰的风更是瞬间吹散了那点刻意营造的虚情假意。

袖袋中金钗振动，在这夏日暖风中，还是让陈尉一瞬心中寒凉。

她以为他不识此花，可惜了，他们一别两宽之后，他能辨识出的花种类不多，可偏偏遇到了这种花就再也无法在记忆中挥散而去。

这花真是像极了这个妇人，有种独特的美艳，看似热烈实则绝情，更可怕的是，这花根本上是通体剧毒，太靠近它，从来不是什么好事情。

陈尉一路策马，行过长安的万家灯火，走过的日子越平凡，他唇角那一抹极冷、嘲讽的笑就越明显。

都已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她当真以为一夜微醺，就能让官居兵部尚书的他服服帖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他半生沉浮于官场，在人心险恶、世态炎凉中经过的历练，她这个被娇宠豢养在深宫的妇人能明了几分。

她竟天真的以为，仅凭一处旧地和几分刻意营造的重温旧情，便能让他如当年那样心甘情愿为她铤而走险。

可笑。今日的陈尉可是惜命的很，他身后更有一家子人需要他担负庇护之责。

方才应允，他顺水推舟，让这位目空一切的太妃以为他是乖乖顺从在往日情分之下，竟甘愿为她豁出满门性命。

而实际上，今日柳氏这一出，不过只是给他心中敢想不敢为的蓄谋拱了一把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