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垂落，惜月楼今日不待外客，整座酒家仍是处处灯火通明，却只有一间雅座接待贵客。

楼外方圆十里全无车马喧嚣，不止安静，更是隔绝了世人烟火。

陈尉独自骑马前来赴约，见此景象也丝毫不觉意外，毕竟他侍候皇室也有些年头了。

而他又浮起一丝无奈冷笑，自嘲两下。

既要镜花水月，撩动他的心绪，又要掩人耳目，免得于她尊贵身份有碍。

这才是他花了好些年头才认清楚的那个柳娆。

到了惜月楼下，陈尉勒缰下马，他已年过五十，但一身常服之下，身姿依然挺拔。

他剑眉宽额，眼藏锋锐，同时，又有沉淀一身极为深沉的岁月风霜与官场城府。

他推门而入，目光快速扫过面前熟悉的陈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却很快便被冷寂取代。

这里是他们年少相恋时的隐秘之地。

那两年但凡有机会，陈尉总会偷偷带柳氏来此小酌，在清凉月光下避开俗世喧嚣，只有他俩温酒闲谈。

即便今时今日，他都还能想得起曾经窗外月光照在她娇媚脸颊上的时候，有多深的撩动了他的心。

今日也有一弯浅月，陈尉来时已经抬头望过了。

他绕过屏风，却见窗棂紧闭，并无月色落下，但雅座前已有人落座等他。

陈尉看着眼前的柳氏，她今日破天荒一身素雅便服，褪了这些年惯常的满身华贵，头上珠翠不繁，脸上也未施浓妆。

“来了？”柳氏抬头看向他，柔声问了一句。

她柳眉细目，敛了所有傲气，竟还能显露少女时的柔婉。

陈尉一瞬看得痴了，竟忘了向她行礼。

“坐吧。”柳氏继续柔声，邀他入席。她亲手为他斟酒，形影动作恍如旧时。

可陈尉到底被这一句提醒了，这就回过神来，倒退一步，垂首俯身下拜：

“臣陈尉，拜见皇太妃！”

柳氏斟酒的动作微顿了顿，但只一瞬，就又接续进行，斟满了一杯，这才撤回酒壶。

她坦然受了他这一拜，却又说了一遍：“坐吧。这雅间里只有你我二人。”

陈尉起身，微一迟疑之后，便坐在了她的对面。

也罢，来都来了。她刻意选址此处，不就是要摆出一副旧情难忘的姿态给他看的吗。

只是她实在太厉害，陈尉酒未入肠，她几个动作，几句软语，就撩动得他滴酒未沾就已有微醺之态。

难怪已经作古的先皇，当年被她拿捏得服服帖帖。

桌上的菜品，也是昔日模样。柳氏亲自为他夹了几筷：“尝尝，可是当年味道？”

陈尉微微苦笑，几口吃尽，不待柳氏劝酒，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柳氏轻轻一笑，脸上现出的浅浅酒窝都像是盛着醇厚美酒。

“当年你说，要常常陪我来此饮酒。

“那一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你带我到这儿的时候，我们耳朵、鼻尖都冻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