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的手捂在你手里，就在此处对我说，待你官职落定，便在这长安城中十里飘红，娶我进门……”

陈尉一语不发，直直的看着她轻声细语，缓缓细数当年点滴。

她只比陈尉小四岁，陈尉两鬓已有微霜，她却享尽世上顶奢供奉而保养得极好，蓬松乌发中无一根银丝。

只是不施浓妆的脸上，看得见眼角有些许岁月留痕。

她眸光潋滟，看着他时，仍似有万千情意在眼中流转。言语中情意绵绵，宛如回到少男少女含蓄缠绵的旧日时光。

陈尉静静听着，自斟自饮，举杯浅酌。

佳酿入喉，温热灼胃，却怎么也暖不了他心底寒凉。

他能历经炎凉走到今日的位置，早不是当年那个为情痴傻的少年郎。

他看着她深情款款的戏码。几巡酒过，人面微醺，热气上腾，可浓酒仍然麻痹不了他三十年被寒冰累出的冷静和清醒。

酒是当年的酒，地是当年的地，可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仿佛马上就能属于他的人。

所谓咫尺天涯，便如一桌相隔的这两人了吧。

终于，借酒壮胆，陈尉直白的问了一句：“太妃今日宣臣至此，应该不是忽发奇想，只叙旧情吧？”

柳氏又掩口莞尔一笑：“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吗？”

借酒之燥热，陈尉直戳戳的问她：“如果是，要不我打开窗户，今日月色正好，我们好好临窗赏它一赏，便如曾经那样？”

柳氏脸上略略显出尴尬。

陈尉微微冷笑，也不往深了再戳破。但仍直截了当的问：“太妃找臣，有何事吩咐？”

陈尉既然都这么直接的问了，柳氏终于不再婉转。

但她眼里的深情仍未收去，还带上些撒娇的情态，道出了今日邀他真正的目的：

“陈郎，今日邀你前来，是求你救命啊！”

她始终抬眸看着他，眼中全无平日在雍华宫的不可一世，却是极力显出柔弱。

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最快答应她的所要所求。

“太妃言重了吧。当今圣上都尊称你一声母妃，普天之下，谁敢伤你，还能伤到致命？”

陈尉心下觉得，莫不是这女人在深宫里待得寂寞了，突发奇想找他来戏耍一番取乐？

柳氏既已开始言说所求，就也不再兜圈子，明明白白的向陈尉直言：

“长安第一公子，上官云澜。”

陈尉闻言，眼神寒光一闪。

他缓缓开口：“听闻上官云澜拒绝过你外甥女的婚事，这后生确实胆大。但若说他会伤你性命？”

陈尉抬眼望着她笑了一声，“如今你在君位，他一个臣子。你不杀他就算他命大了吧。”

柳氏当然是不能把她早已授人以柄的事情向陈尉明言，她到底还是有些心急了，抬眼迫切的望着陈尉：

“个中详细情由也不便多言了。我只问你，我要你调遣麾下亲信精兵，即刻奔袭成都，诛杀上官云澜。你敢还是不敢？”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陈尉握着酒杯的手暗暗加了力道，他低垂眼目，静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