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堂，不止教孩童背诵经书。朔州经历大战饥荒，孩子们不光要读书，也要懂得民生艰难，懂得粮食来之不易。若是全盘交给他们，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就全丢了。”

几个人站在院中商量对策。

“硬顶，会被他们扣上‘女子违礼’的帽子，写折子往京城送。”于明山皱着眉头，“可轻易退让，两年多的心血付诸东流。”

蓝桥思索片刻：“学堂真正的根基，不在士绅的嘴上，而在百姓身上。送孩子过来读书的，大多是普通农户、流民家庭。孩子们在这里学到东西，家长心里都清楚学堂的好处。”

“你的意思是？”楚霜晓看向她。

“明天，请学生家长代表过来，当众议事。”蓝桥说道，“把学堂这两年做过的事摆出来，教了什么，孩子们学到了什么，都明明白白讲给家长听。百姓的心意，就是最好的盾牌。士绅讲礼教，我们讲实实在在的民生。”

于明山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可行。官府卷宗我们手里齐全，再加上百姓家长的意见，就算他们想上书告状，也要掂量掂量民间的声音。”

商议妥当，第二天，学堂便传话，请各家孩童的家长代表到学堂议事。

消息传开，那几个上门的士绅听说之后，也全都来到学堂，打算当众据理力争。

学堂院子里坐满了人，一边是城中几位士绅，另一边是二十多位百姓家长，有农户，有手工业者，还有从前的流民。

一位年纪较长的士绅率先开口，对着楚霜晓拱手。

“楚夫人。并非我等有意为难。圣贤有云，妇人主内，不宜出头主持外面学堂。如今朔州局势安定，理当遵循古礼，学堂交由我辈儒生执掌，才合乎规矩。”

话音刚落，一个农户家长当即站了起来。

“老先生，我不懂那么多圣贤大道理。我只知道，我家小子，以前大字不识一个。送到学堂，现在认得账目，能读简单的农书简本。回家还会跟我讲，种地要懂得养地，粮食得来不容易。”

另一个妇人也跟着开口：“以前战乱，孩子四处乱跑。送到学堂，有人照看，还能读书。现在要换主事，万一以后只教死读书，不教这些过日子的道理，我们把孩子送来还有什么意思？”

士绅皱起眉头：“读书当以圣贤经义为本，农桑杂学，不是孩童该学的正事。”

“可我们就是种地过日子的老百姓。”那农户梗着脖子反驳，“经义要读，过日子的道理，也不能丢。”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

蓝桥站出来，缓缓开口：

“诸位先生，各位乡亲。”

“当初朔州城破，流离孩童遍地，很多孩子吃不饱穿不暖，连一口安稳饭都吃不上。是楚霜晓，在最艰难的时候，把学堂办起来。没有官府大把银钱扶持，一点点筹措物资，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卷宗文书全部在官府存档，这是实打实的过往。”

“圣贤的书，学堂也教。但朔州刚刚经历饥荒和兵祸，只教经书，不讲民生疾苦，孩子就算把书背得滚瓜烂熟，将来也看不懂土地，看不懂百姓的日子。农桑不是旁门杂学，是养活一方百姓的根本。”

于明山紧跟着把学堂两年来的账目、授课记录，当众拿出来，一一展示。

那几位士绅看着一众百姓家长态度坚决，所有人都明确表态，希望楚霜晓继续主持学堂。他们原本以为百姓会被礼教说辞唬住，万万没想到，老百姓更看重实实在在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