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慢慢向西倾斜，众人一直忙到暮色降临。大片被堵死的排碱沟，已经疏通大半。

回城路上，耶律沁和蓝桥并肩走在后面。

“说实话，我以前对大梁种地没有半点兴趣。”耶律沁低声说道，“草原上只看牛羊马匹。来了朔州才知道，一粒粮食背后要受这么多苦。”

蓝桥笑了笑：“草原放牧和种地，道理相通，都要顺着天地的性子来。”

回到城内，蓝桥先去守备府看望陆渊。屋内炭火烧得温和，陆渊坐在椅子上，腿上盖着厚毡子，手里翻看各地送来的文书。

“今天在田里忙了一天？”陆渊抬眼看向进门的蓝桥。

“嗯，沟渠疏通大半，但是还有不少活。”蓝桥坐到他对面，“耶律沁三日后就要动身返回北戎。”

陆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我已经收到边关的消息。北戎内部部族矛盾激化，召她回去也是情理之中。我会安排一队士兵护送她到边境。”

蓝桥沉默片刻：“一场围城，有人活下来相守，也有人要各奔东西。”

陆渊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天下本就聚散无常。但朔州，我们还在这里。”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

这三天，耶律沁把手上军务一一交接妥当。有空就跑到城西的田地，跟着大伙一起修整沟渠，抡铁锹、搬石块样样都干，手上磨出来好几个新水泡，她也毫不在意。

蓝桥抽空约了那八名从并州归来的农户坐下来谈话。几个人一提起在并州的遭遇，满肚子苦水。

“那刺史一门心思要政绩，根本听不进劝。”领头的汉子叹了口气，“他就想要短时间之内看到大片绿油油的庄稼，全然不管洗盐、堆肥这些步骤。我们劝得多了，还被呵斥故意推诿。”

“不少当地百姓，被官府逼着在没有改良好的地里下种，种子大把大把烂在土里面，去年秋收几乎颗粒无收。”另一个农户接话，“可怜那些并州的老百姓，白白辛苦一场。”

蓝桥拿纸笔，把他们讲述的教训一条条全部记录下来。

“我要把这些都补进农册简本。专门写上，盐碱地改良万万不可求快。不能为了应付官府考核，跳过洗盐排碱、堆肥养地的步骤。”蓝桥写完，抬眼看向几个人，“这一趟，委屈你们了。”

“委屈倒是其次。”领头汉子摇了摇头，“就怕以后别的州，再来这么一位一心要升官的官，又祸害一片土地。把教训写进书里，让后人看见，也算我们没有白白受这罪。”

谈话结束，蓝桥拿着记录的文稿去找楚霜晓。

楚霜晓身子已经恢复得不错，小女儿一天天长大，咿咿呀呀很是可爱。学堂战后也重新开课，只是校舍有几间屋子在围城的时候受损，还在修补。

楚霜晓抱着孩子坐在廊下，听完蓝桥的想法，点头赞同。

“这个增补十分有必要。”楚霜晓把孩子轻轻哄睡，放到一旁的襁褓里，“农册不光要写怎么做，也要写哪些事情万万不能做。各地官吏水平参差不齐，很多人只想要看得见的功绩。把前车之鉴白纸黑字写进去，多少能约束一部分人。”

两个人对着文稿反复打磨措辞，尽量写得通俗直白，官吏看得懂，普通农户也看得懂。

忙完文稿，转眼就到了耶律沁启程的日子。

出城送行的人不少。陆渊腿伤还不便长途骑马，只送到城门处。蓝桥、苏小桃、楚霜晓、于明山、沈清辞、刘婶、陈叔一干熟人全都过来。

城门外，护送的士兵已经列队，马匹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