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田地……”陆渊想起被北戎战马践踏过的大片越冬麦田。
“我下午已经带人过去看过。”蓝桥说道,“一部分麦苗被战马踩坏,但是还有不少活着。种子样本我们战前已经全部保存在城内。等到开春,我们可以重新翻地播种。地还在,种子还在,人也活下来了,一切都可以重来。”
陆渊看着她,眼神温柔。经历围城生死,两个人都好好活了下来。
几天之后,城中秩序慢慢恢复正常。
陆渊身体好转,依旧需要静养。朝廷的正式批复文书送达朔州,准许陆渊与蓝桥的婚约。之前因为战事被耽搁的家宴,终于可以提上日程。
没有盛大铺张的婚礼,依旧是小规模家宴。
小院收拾干净,桌上摆上新麦馍,各色家常菜。楚霜晓、于明山抱着小女儿,耶律沁,张让,刘婶,陈叔,沈清辞父子,还有开荒的农户代表,全部到场。
油灯摇曳,院子里面热热闹闹。
于明山拿出朝廷批复婚约的文书,当众宣读完毕。
蓝桥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衫,站在院子里。陆渊虽然腿脚还没有完全复原,一身素色常服,站在她身边。
没有繁缛的大礼,两个人互相交换简单的木佩。
“以前,我只想活下去。”蓝桥望着身边的陆渊,轻声开口,“来到朔州,开荒种地,扛过流言,扛过围城。现在,我想和你一起守着这片土地。”
陆渊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往后,岁岁年年,共守朔州,共守这片良田。”
院外,晚风拂过大地。熬过战火寒冬,远处的土地,静待来年春风,静待再一次遍地麦浪。
围城之困解除之后,转眼便是开春。
熬过寒冬与战火,朔州城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城墙被投石机砸出来的缺口,民夫们搬土运石一点点修补;街巷房屋被战火损毁的地方,百姓动手修葺房屋;最让人挂心的,还是城西那一大片被北戎战马践踏过的垦荒田地。
这天一早,蓝桥带上苏小桃,拎着锄头、木尺,往城西荒地走去。陆渊腿伤还没有完全复原,大夫再三叮嘱不能久走长路,只能留在城内休养。
城外放眼望过去,到处是乱糟糟的痕迹。冻土被马蹄踩得板结坚硬,不少越冬麦苗被踩折,倒伏在泥地里,田埂、排碱沟被战马踩塌一大片,部分沟渠直接被泥土石块堵死。
陈叔、刘婶已经先一步到了地头,望着满目狼藉的田地,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婶蹲下身,扒开一层烂泥,看着被踩烂的麦苗,叹了一口气。
“好好的麦子,就这么被糟蹋了。去年秋天辛辛苦苦改良出来的地,一场仗下来,变成这副模样。”
“也不是全毁了。”蓝桥蹲下来,手指拨开泥土,“你看,不少麦苗根子还活着,只是茎叶被踩断。开春回暖,只要把沟渠重新疏通,排掉积水,好好养护,还能再抽新芽。真正彻底死掉的只是一部分。”
陈叔一脚踢开沟里一块碎石:“可排碱沟塌得厉害,这么一大片,要重新修整,又是大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