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肯定要花。”蓝桥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好在良种样本我们战前全部藏在城里,就算这块地收成打折扣,大不了补种豆子高粱。人活下来,种子保住,就不算绝境。”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清辞扛着几把新修好的锄头走过来,铁匠铺战后一直在赶修农具。
“小桥姐,农具我送过来了。城里面不少人家犁头、锄头打仗的时候弄坏了,我和我爹昼夜赶工,总算凑齐一批。”沈清辞把农具一一放在田埂上,“方才过来路上碰到耶律沁公主,她说处理完援军那边的杂事,等下也要过来。”
蓝桥点点头:“正好,人手越多,恢复得越快。”
大伙没有再多感慨,抄起农具动手干活。清理沟内碎石烂泥,把踩塌的田埂重新垒起来,把堵塞的排碱沟一点点掏通。
干到日头爬到头顶,众人停下手里活,坐在田埂上歇气,啃几口随身带来的麦馍。
刘婶咬了一口馍,想起旧事。
“想想两年前,这地方白花花全是碱壳,连野草都长不齐。咱们一锄头一锄头挖沟洗盐,好不容易种出麦子。打仗一来,又打回大半原形。”
“种地本就是这样,不是一劳永逸。”蓝桥靠着土坡坐着,“天灾、兵祸,哪一样都能毁掉收成。但土地韧性很强,只要不去彻底把它废掉,给它一点时间,总能缓过来。”
“对了,”陈叔忽然想起一事,“听说那个并州刺史押解进京了?”
“嗯。”蓝桥点头,“证据确凿,瞒报垦荒实情,欺瞒朝廷,已经下狱。之前咱们派过去的那八名朔州农户,也从并州回来了,这一趟受了不少委屈。过几日,我打算找他们聊一聊,把并州踩过的坑记下来,补进农册,免得以后别的州府再急功近利。”
正聊得起劲,耶律沁大步走过来,身上还带着风尘。围城大战结束之后,援军一部分留在朔州周边布防,一部分要班师回朝,她这段日子一直在对接军务。
“可算让我逮到你们都在田里。”耶律沁一屁股坐到田埂上,拿起一块麦馍就啃,“京城来了文书,召我回京。”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
刘婶嘴里嚼着馍,停下动作:“怎么这么急?你在朔州待了这么久,说走就要走?”
“北戎那边部落内部闹分裂,我父王传信,要我回去斡旋部族之间的矛盾。”耶律沁咬了一口馍,语气带着几分不舍,“我本来还想再多待一阵子,看着这片地重新长出麦子。”
苏小桃睁大眼睛:“公主,那你还回不回朔州?”
耶律沁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笑了笑:“说不准。但我记住这里的麦子,记住这里的麦馍。要是以后边境安稳,我说不定还会跑过来蹭吃新麦。”
蓝桥心里有点怅然。一起经历开荒流言,经历围城生死,忽然就要分别。
“什么时候动身?”蓝桥问道。
“三日后启程。”耶律沁望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田地,“走之前,我想过来帮你们干一天活,也算给这片地出最后一份力气。”
说完,她把剩下的半块馍揣进怀里,抄起一把铁锹,跳下田埂,动手清理沟里的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