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将军,将军人呢?”蓝桥拉住正在巡岗的张让。
张让脸色有点难看,朝着城墙内侧避风的角落扬了扬下巴。
“在那边,方才巡城的时候,他左腿旧伤突然发作,疼得站不住,靠在墙根歇一会。劝他下城休养,他不肯,说军情要紧。”
蓝桥心里一紧,提着热水快步走过去。
墙角避风处,陆渊半靠冰冷的墙砖坐着,左腿伸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额头上一层薄薄冷汗。那条腿早年在京城打仗留下的旧伤,一遇大寒风雪就会刺痛难忍,再加上连日不眠不休操劳,彻底复发。
听见脚步声,陆渊勉强抬眼,看见蓝桥过来,想要撑着站起来。
“别动。”蓝桥快步上前拦住他,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左腿膝盖,“是不是旧伤疼得厉害?”
“无妨,老毛病。”陆渊咬着牙,语气尽量装作平静,“缓一会就好,北戎随时有可能攻城,我不能下城。”
“什么叫无妨。”蓝桥眉头拧起来,“旧伤不是小事,这么冻着,只会越来越重。万一彻底垮掉,城头这么多将士,谁来调度指挥?”
张让也在一旁跟着劝:“将军,您就下城歇两个时辰,城头防务我盯着,一有动静立刻派人去叫您。”
陆渊沉默,目光望向城外北戎连绵的帐篷,迟迟没有点头。
蓝桥放轻声音:“我不是让你彻底撒手不管。回去,简单热敷包扎,歇息两个时辰就回来。你把身子熬垮,才是真的置朔州于险境。”
僵持片刻,陆渊长长吐了一口寒气,终于松口。
“就两个时辰。”
张让立刻叫来两个亲兵,搀扶着陆渊慢慢下城头。
回到守备府的房间,屋内烧着一盆炭火,勉强驱散寒气。蓝桥找来热水,拿布巾热敷他的伤腿。陆渊额头上冷汗还没有消去。
“当年这伤,是怎么落下的?”蓝桥一边热敷,轻声问道。
“年少随军,跟北戎打仗,中过一箭。”陆渊淡淡开口,“当时救治仓促,骨头没有养好,每逢寒冬风雪,便要遭罪。之前三岔堡那一刀,又拉扯到旧伤。”
蓝桥心里一阵难受。人前他是坐镇边城、杀伐果决的守备将军,可身体里面,全是战场上留下的伤痕。
“围城还不知道要耗多久,你不能这么硬撑。”蓝桥手上动作不停,“往后,每天至少抽出半个时辰处理伤口,不可再整日在风雪里面硬扛。”
陆渊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蓝桥,炭火的微光落在她的侧脸。
“现在满城重担压在你、于明山他们身上,我若是再倒下,百姓怎么办。”
“正因为担子重,才更要顾好自己。”蓝桥抬眼看向他,“朔州不是靠你一个人硬撑,将士、百姓、我们所有人,一起扛。”
正在这时,门外亲兵敲门进来禀报。
“将军,城头哨探来报,北戎好像在调动攻城器械,投石机、云梯都在往北边城门方向搬运,看样子,近一两天就要发动大规模强攻。”
陆渊听到消息,下意识就要撑着腿站起来,伤口一扯,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看!”蓝桥伸手按住他肩膀,“现在就算急着回去,腿伤这个样子,又能做多少事?趁大战开打之前,把伤势稳住,才是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