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刘婶挎着篮子从巷子那头走过来,看见这边围了一大群人,快步挤进来。
“我说你们这群人,脑子糊涂了?”刘婶嗓门响亮,“当初盐碱地白花花一层盐,连草都不长,是谁带着我们一锄头一锄头开荒?是小桥!北戎来了就要投降?等他们进城,家里存下那点粮食,全都要被抢光!到时候老人孩子照样活不成!”
刘婶在朔州民间威望很高,一番话说出来,不少人低下头。
“话是这么说,可看不到援军,心里实在慌啊。”有人嘟囔。
“慌谁不慌?”刘婶一拍大腿,“慌就投降?当年我们吃不饱饭也没投降!现在手里还有粮,城里还有兵,就要先把骨头软下来?”
人群慢慢散开,可蓝桥心里清楚,流言只是暂时压下去。只要看不到援军的影子,这种念头,还会再冒出来。
回到守备府,蓝桥去找陆渊、于明山商议对策。
“攻心流言,越围越会多。”于明山揉着眉心,“光靠口头劝说不够。我们要把实实在在的东西摆到百姓眼前。粮仓剩余存粮的明细,城头将士杀敌的捷报,伤营救治的情况,每隔两日抄写出来,贴满全城告示栏。把真实情况告诉所有人,不给谣言留空间。”
“可行。”陆渊点头,“另外,抓几个刻意煽动投降的奸细,当众处置,敲山震虎。但是要分清,一部分百姓只是心里害怕,不是存心作乱,不可一概而论。”
蓝桥补充:“还有,不能只看文书告示。明天,组织一部分百姓代表,由于主事带着,亲自去粮仓实地看一看存粮。眼见为实,比写一百张告示都管用。”
商议妥当,几个人分头行动。
第二天,告示栏贴满文书,写明存粮、守城战果。于明山挑选二十多名百姓代表,进入粮仓实地查验一袋袋堆积如山的粮食。
看过实实在在的存粮,不少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
可夜里,蓝桥躺在床上,依旧辗转难眠。
耶律沁孤身被困在封锁之后的大山里面,生死未卜。城内人心时不时动荡,伤员还在不断增加,外面北戎大军虎视眈眈。
围城的每一天,都是在刀尖上过日子。
围城的第二十二天。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一轮又一轮,整个朔州被白茫茫冰雪包裹。城外北戎没有发动大规模总攻,但是隔三差五就会派小股部队骚扰城头,消耗守军的精力。
将士们长期在城头风雪里面值守,吃不好睡不暖,不少人染上风寒,旧伤反复发作。守备府能上阵的人手,一天天变少。
陆渊几乎吃住都在城头。身上旧战伤,再加上三岔堡那一刀还没有完全养好,连日风雪劳苦,身体一点点被透支。
这天晌午,蓝桥带着人运送干粮热水上城墙。
城头寒风刺骨,风雪打在人脸上生疼。士兵裹着单薄的甲胄,缩着身子守在垛口。
蓝桥四处张望,没有看见陆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