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想了……
然而,这时许炫又是话锋一转,让齐涵雅混乱的想法一下子停了。
“但人家后来是怎么做的?”
“她真就把大爱仙尊的坚持仙蛊给炼出来了!她当年在直播间公开承诺过,绝不会去B站以外的任何地方。乞讨千舰事件过去,热度散了,她直播间常年就十几个观众,为了维持生活,她现实里跑去打好几份兼职补贴家用,就这样每天雷打不动地开播,一播就是整整四年!
“就在前几天,白菜转生背刺的事情爆出来之后,一大堆心灰意冷的粉丝找到了她直播间。人家就播了一个小时,直接干到了三千舰!这你怎么说?!”
许炫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口里说个不停。
“不管她以前多抽象,多地雷,至少人家说到做到,愿意一条道走到黑地坚持下去。这种人,我是打心底里认可的,就像我认可大爱仙尊逆流河上退万仙一样!”
苏瑶听完,只是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伸手把网页关掉了。
“得了吧,你都说人家常年只有十几个观众了,说明这种人平时直播根本就没活,纯粹是无聊。现在就算因为别人塌房吃到了泼天的流量,她该接不住还是接不住。等这阵跟风的热度过去,事情结束,她该凉还是得凉,兜兜转转一圈回到原点,又有什么意义呢?”
“为什么就没有意义了?!”
许炫突然转过身来,看着苏瑶,眼神明亮。
“有没有活,接不接得住流量,那是能力问题!但坚不坚持,那是态度问题!哪怕全世界都觉得你是个笑话,哪怕直播间里只有几个人,只要你自己不放弃,只要底下还有哪怕一个观众愿意听你说话,那就值得一直播下去!”
说到这儿的时候,许炫的声音就不由自主地下降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顶着白蛆头像的阿农,还有那个叫“憧憬成为吉他英雄”的房管。
“至少她用四年的时间证明了,她没有辜负任何一个相信她的人。单凭这一点,她就已经赢麻了!”
许炫说完这句话,四周顿时静了下来。
甚至先前打粥打瓦大叫不停的路人,也巧合般的没了声音。
许炫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齐涵雅耳里。
齐涵雅坐在椅子上望着不远处由于激动而微微红了耳根的男生。
哪怕以前是让人讨厌的地雷女,只要愿意坚持下去,只要不背叛……
他也是会认可的吗?
只要还有观众愿意听,他就觉得值得吗?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那个在深夜里陪着自己,鼓励自己的红薯老师,从来就没有消失过,他就藏在许炫这副令人作呕的身体下面。
袖口下的手腕似乎不再那么疼了。
齐涵雅低下头来,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白龙皮套,愣得出神。
既然他会为了一个观众坚持播下去,那她也会为了他,一直把切片做下去。
哪怕要剪四年,哪怕永远只能躲在这个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
苏瑶却完全不认同许炫的想法,心里只觉得好笑。
靠坚持?
靠努力?
全特么是白扯。
做主播这行,说破天也是看谁有活,谁的活够大,够狠,谁就能在最短时间里把账号做起来。
没活可以去咬打火机,去学老八去厕所吃汉堡,而不是在那里硬播。
苏瑶是继承了米哈游天命,身负米忠诚系统的天选之人,生来就是要像芙宁娜大人一样站在聚光灯下享受欢呼的,哪有那个闲工夫像个底边小丑一样,苦哈哈地去熬什么四年?
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指望着靠同行暴死塌房来吃口剩饭,那跟提瓦特大陆上等天上掉摩拉的丘丘人有什么区别?
她回去之后要把直播设备弄清楚,整几个狠活来。
秉承米哈游的意志,她不会输!
想到这里,苏瑶无心再玩什么LOL,伸了个懒腰,站起了身。
“行了,差不多到这里得了,这破网吧空气闷死了,游戏也输了一下午,没意思,散场回家吧。”
许炫还想着苏瑶一定会马上反驳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要说的话,正准备接着输出,被她这么一打断,一口气就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不是,瑶狗,你怎么这样……说不过我直接万敌、少女也就算了,LOL也不打了?”
苏瑶打了个呵欠。
“累了,下次再说吧,我回去研究下怎么在玩下路的情况下带动你的猪鼻辅助亚索,我现在看到你选这个英雄就生理不适。”
“那倒也是,你确实得好好研究下怎么玩,下次别再坑我了。”
许炫骂骂咧咧,身体倒是很诚实地点了结账下机,抓起放桌上的黄色奶龙。
墨思茗笑了笑,把头戴式耳机取下来放回支架上,拿起放在椅子上面的小包,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裙子。
她的视线越过两排黑色显示器,在斜后方的角落里停留了片刻。
角落里的灯光比较暗淡,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蓝光照射在了齐涵雅低垂的刘海之上。
墨思茗什么也没说,挎上小包,自然地挽住了许炫垂在身侧的手臂。
“走吧炫宝,去前台退卡结账。”
齐涵雅不敢抬头,只能用余光看着那三道往收银台走的背影,心里堵得发慌。
许炫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怀里还抱着今天和牢墨一起收获的战利品,一边走一边跟苏瑶斗嘴,声音顺着走廊过道飘过来,越来越远。
他要走了。
视频还缺少最后一段字幕没有弄上去,鸣潮的每日也没来得及做。
可看着网吧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齐涵雅抓着鼠标的手松开了,又抓紧。
最后,她咬咬牙,匆匆点了下保存文件,没下机。
她把卫衣的连帽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低下头,跟着走了出去。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不会被发现吧?
她只是起来上个厕所而已……
顺着网吧狭窄的楼梯走到一楼大厅,大门一打开就迎面扑来一阵湿冷的空气。
天空是阴沉沉的,灰扑扑的云层压在商场顶楼霓虹灯牌上,细雨绵绵,将台阶前的青石板路打湿了一层,踩上去会有水光闪烁。
许炫站在屋檐下面,接住两滴凉飕飕的雨水,对墨思茗挑了挑眉毛,得意洋洋地说。
“我就说今天会下雨吧?早上是谁跟我犟嘴说最高气温二十五度,所以没事的?”
苏瑶缩了缩脖子,把痛衣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以下。
“墨思茗,还是赶紧打车吧,下雨天排单肯定紧。”
话音刚落,一阵穿堂风吹过街角,把墨思茗的百褶裙吹起。
她今天为了好看,光着一双白生生的小腿,上身那件奶白色的软毛开衫看着蓬松,其实漏风得很。
“阿嚏!”
墨思茗肩膀微微一抖,捂着鼻子,打了一个喷嚏,鼻尖肉眼可见地变红了一点。
她揉了揉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手,说话的声音带点鼻音。
“好像……真的有点凉呢。”
许炫斜着眼睛,看着她两条冷风中微微颤抖的细腿,脸上的得意神色也消失了,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让你臭美!大秋天的穿成这样出来晃悠,这下好了吧,冻死你算了!”
他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把怀里的奶龙往苏瑶那边一塞,伸手拉了拉卫衣下摆,往上一拽,就把外套脱下来了。
只剩一件单薄黑色的短袖T恤。
他脖子上还挂着那个暗红色的吊坠。
一吹冷风,许炫的胳膊上就立刻起了鸡皮疙瘩。
他黑着脸,一把扯开还带着自己体温的灰色卫衣,不由分说地往墨思茗头上套。
“愣着干嘛,手伸出来!这件衣服可是我前天刚洗的,便宜你了!”
墨思茗愣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男生,马上抬起手来把衣服推回去。
“不用啦炫宝,你里面就一件短袖,脱给我你会感冒的……”
“少啰嗦!我可是爱弥斯,火属性角色,吹点冷风算什么,不碍事的!”
许炫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抓住她的纤细手腕,硬是把外套套到了她身上。
本就合身的男式卫衣穿在墨思茗身上,下摆直接覆盖到了她的大腿根处,把短裙也遮住了,显得小而乖巧。
不得不说,这样的穿搭非常犯规。
旁边的苏瑶抱着被迫接盘的黄色奶龙,用一种鄙夷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这两个人,撇了撇嘴。
“哟,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早上在万达一号门,是谁拍着胸脯放狠话,说哪怕下雨也绝对不会借衣服给某人穿的?”
苏瑶啧啧了两声,然后摇了摇头。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啊,酷狗的嘴果然跟库洛的听劝一样,半句都不能信,变卦变得比翻书还快。”
许炫被当场翻出旧账,耳根子腾地一下红透了,梗着脖子,双手抱胸,在冷风中硬是把腰杆挺得直直的。
“你懂个屁!那能一样吗?!”
他的眼睛往旁边那块广告牌上乱嫖,但是不敢正眼瞧墨思茗,嘴硬得要死。
“牢墨那是什么身份?那可是能当我妈的女人!母慈子孝不是你说的吗?哪有当儿子的眼睁睁看着亲妈在寒风里冻出鼻涕泡,自己还穿着外套无动于衷的?!你个原批永远不会懂漂子跟小爱之间的感情!”
“呕——”
苏瑶毫不给面子地干呕了一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懒得再搭理这两个颠公颠婆。
墨思茗低下头,把下巴深深的埋在宽大的卫衣领口里面。
衣领上全是他身上残留下来的温度,再加上一点洗衣液的味道,甚至还有些寿喜烧的气味。
没那么好闻,但是烫得她的脸颊发麻。
她将两只手缩进袖子里,悄悄地抓着衣角,听着许炫那套离谱到家的孝子言论,忍不住噗嗤一声,傻笑了起来。
不管这个笨蛋心里有没有开窍,不管他嘴上叫什么妈妈还是朋友。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向着自己的。
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与温度,实实在在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这样就很好了啊!
她本来就不要求更多,只要许炫,苏瑶,三个人能像这样一直走下去……
墨思茗抬起头来,正准备说几句好听的话来哄他,眼角余光却看到网吧旋转门后阴影处有一个瘦小的黑影。
隔着半透明的玻璃门和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幕,齐涵雅正站在台阶上方。
她穿了一件大号连帽卫衣,颜色是纯黑的,和许炫这件有几分相似,空荡荡地挂在瘦削的身上。
外头暖黄的路灯照在墨思茗脸上,穿许炫外套的女孩被那个男生护着,笑说话时嘴里呼出热腾腾的气。
玻璃门内,只有惨白色的灯光照在齐涵雅身上。
她把刚刚发生的,全都看在了眼里。
却因为许炫背对着她的原因,唯独没能看到许炫脖子上挂着的那个暗红色的吊坠。
她只看到,许炫骂骂咧咧但是动作很强硬地脱下外套,看着他穿一件短袖在风中嘴硬,看着墨思茗缩在衣服里露出幸福的笑容。
那是他的衣服。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里,她曾偷偷地想象过无数次红薯老师说话时的温暖。
原来他KY和讨人厌的一幕,只会对着特定的人。
原来他在现实里,也是会这么温柔地照顾一个女孩子的啊。
只是那个女孩,好像永远不会是她。
自己送给他的那个吊坠,该不会早就被他随手扔了吧?
毕竟那么可怕的礼物……
齐涵雅伸出左手,隔着衣服,一点点地掐向右腕的绷带之中,直到刚刚结痂的伤口被硬生生地掐破,流出一些温热的液体。
玻璃门外面,墨思茗好像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转过头来,隔着雨雾与玻璃,对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之后墨思茗转身,自然地将藏在大袖子里的手伸出来,替还在嘴硬的许炫把被风吹乱的额发理好,又乖巧地往许炫的肩膀贴了贴。
“这样抱着炫宝的话,你也会少冷些吧?”
许炫红着脸,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推开。
更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女生正看着他们。
齐涵雅的呼吸停了片刻,向后退了几步,彻底回到了无人看见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