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涵雅回了网吧，重新坐回角落的机位上。

显示器上剪辑软件所显示的画面还停留在半小时前，时间轴上白龙皮套的嘴巴张开，定格成了一个滑稽的哈气表情。

她把卫衣帽拉下来之后，手握在鼠标上。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为晚上八点半，但是剪辑轨道上并没有向前移动一帧。

右手腕的绷带渗出暗红色的血迹，粘在黑色卫衣的袖口内侧，磨得有些发疼。

即使他在嘴上把切片员，底边主播坚持的事情说得很好听，但是此时的许炫大概正忙着在微信上和墨思茗聊得热火朝天，或者是正在跟苏瑶拌嘴，哪里还有心思来直播，去兑现一个单方面的约定？

算了，本来就是自己偷来的温暖，现在物归原主而已。

齐涵雅松开鼠标，趴在桌子上，鼻子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粉白色的B站后台弹窗，提示音在耳机里响起。

【你关注的UP主Loew_Official开启了直播，快来围观吧！】

齐涵雅的手哆嗦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拿起鼠标连点两下，就进入到了那个熟悉的直播间中。

“呼……赶上了赶上了，今天外头下大雨，堵车堵得要死，差点没赶上点。”

熟悉的白龙皮套就歪歪扭扭地在屏幕下方，背景音乐还没来得及播放，耳机里就先传出了许炫急促的喘息，在背景中还夹杂着椅子滑轮摩擦地面的杂音。

“阿农，你有在看我直播吗？如果你看到了，一定要来找我，我今天学了好几个新的原批笑话，专门留着讲给你听的。”

齐涵雅看着屏幕上由于捕面没有调好而显得十分滑稽的白龙，抬起左手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他没有食言，也没有因为现实中的人来人往就将网络那边的承诺忘记掉。

不管外面的许炫和谁一起走，白龙皮套后面的心爱的红薯老师，在这个小直播间里，心里惦记的第一件事儿永远都是找他的阿农。

齐涵雅把下巴又顶到卫衣领口处，弯起眼睛，在聊天框打出一条带颜文字的弹幕，发送了出去。

【憧憬成为吉他英雄：天呐！薯神开播了，真的假的？(=^?ω?^=)】

……

出租车停到别墅区门口之后，墨思茗下了车，身上还穿着许炫的大号灰色卫衣。

苏瑶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玄关。

墨思茗换上拖鞋之后，手指轻轻抚摸着卫衣袖口，然后看着在那边扶着鞋柜，翘起一条小腿，用湿巾擦着鞋面泥水的苏瑶。

“小瑶，答应你的专业声卡设备和麦克风已经到了，今天下午刚送过来的，我已经让保姆阿姨放你房间里了。”

苏瑶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她。

“直播用的都是外置声卡设备，你插个USB，装一下驱动就能用。”

墨思茗弯着眉毛，说话的声音温柔。

苏瑶转过脸去，有些躲闪，脚尖蹭了蹭地面。

没想到今天发生了些不愉快，墨思茗也还是记得这个承诺啊。

“……谢了，等我直播赚了大钱，连本带利还你。”

说完，苏瑶不等她回答，鞋也不擦了，胡乱把脚上的鞋踢掉，换上拖鞋，转身冲上二楼，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桌子上放着两个没有打开的硬纸盒，盒子上面有英文的商标。

苏瑶三两下开包装盒，取出里面的金属麦克风，黑色声卡盒以及各种配件。

看着多出来的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捣鼓了半天，按照说明书上的图示，将各种颜色的线插入电脑主机后面板上的相应接口中，看到声卡盒里的一排蓝色指示灯亮起来，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瑶戴上监听耳机，打开录音软件，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了句。

“喂喂？能听见吗？”

没啥声音。

“原神牛逼！”

录音软件的波形图是一条直线，耳机里也没有半点动静。

苏瑶一呆，伸手拍了拍麦克风的金属网罩，又把USB接口拔出来再插回去。

波形图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完了，墨思茗不会怀恨在心，拿个什么残次品糊弄她吧？

这是欺负她是电脑小白？

不，不对。

墨思茗在楼下说什么来着，插上USB，还要装什么驱动？

问题是驱动是个什么东西，到底怎么装啊！

苏瑶平时玩原神，崩铁和绝区零，都是在平板和手机上，靠搓玻璃完成。

电脑除了看番，查资料，就没下过什么游戏，今天玩LOL的时候，重新适应那个键位她都要花老半天功夫。

装驱动这样的硬核操作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盲区。

要不然现在上楼去问一下墨思茗？

苏瑶起身走了几步，刚把手伸到门把手上面，又缩了回来。

不行，刚才在楼下放了狠话，现在又跑去问别人怎么开麦，提瓦特大陆的子民丢不起这个人。

她坐在电脑椅上，手杵着下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把系统叫了出来。

淡蓝色的屏幕展现在眼前。

苏瑶点开客服服务。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私人客服，您想兑换什么，说出来即可，我会为您评估价值。】

苏瑶指向桌上的黑铁盒子，开口问道。

“帮我装个声卡驱动，要多少信仰值？”

【正在扫描外部硬件设备……评估完成，安装并调试该设备驱动程序及关联变声插件，需消耗1点信仰值。】

才1点！

苏瑶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拍了拍胸口。

还好这波不算黑心，要的不多，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要是狮子大开口要几十点，她宁可去百度查教程熬通宵也不想自己对老米的信仰下降这么多。

这时，系统的语音再次传来。

【这……真的很简单，宿主不考虑一下自己动手吗？主要是没有比1信仰值更低的花费了……】

苏瑶听到这句话，脸色一变，随后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在这儿看不起谁呢？我懒得研究而已，赶紧帮我弄好就是。”

【遵命。】

光幕一闪。

电脑屏幕上的鼠标指针就会自己动起来，在屏幕上弹出一串黑底白字的代码框，不到十秒又全部自动关闭，录音软件中的波形图开始按照她呼吸的节奏跳动。

设备搞定了，现在还缺个能在B站露脸的皮套。

苏瑶看着自己账户里的信仰值余额，咽了下口水。

“那个……Live2D的虚拟主播皮套，你这也能生成吗？”

【可以生成，根据宿主当前需求定制全套高精度虚拟形象及面捕绑定软件，需消耗50点信仰值。】

“50点？！”

苏瑶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时候，疼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前段时间辛辛苦苦带节奏，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委曲求全，在艺术家上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才攒下了这不到三千的家底。

如果这一下子干掉了五十，她能不心疼吗？

这掉的不仅是点数，更是她对米哈游的忠诚啊！

但是反过来想想，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皮套，怎么能把穿着白龙皮套的红薯鉴赏家踩在脚下，又怎么向全网宣传米哈游伟大的文化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迟早能从观众打赏里成倍赚回来！

她有这个自信！

苏瑶闭上眼睛，咬牙开口。

“扣吧扣吧！”

电脑再次自动运行起来，十几分钟后，摄像头红灯亮起，在屏幕中间出现一个少女皮套的模型。

少女留着一头顺滑的棕色长发，穿着一件大号的浅蓝色鲨鱼连帽卫衣，帽子上还有两排白森森的鲨鱼牙齿装饰，苏瑶歪头的时候，少女的头顶上的呆毛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苏瑶靠近屏幕，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新的形象，挠了挠头。

好看，确实挺好看的，精度看着不比红薯鉴赏家那个呆头白龙差。

但这造型怎么看着怪怪的。

为什么系统给她弄鲨鱼元素的衣服，难道是因为她之前天天用鲨鱼妹玛拉妮打深渊，被系统检测出来喜欢鲨鱼元素了？

算了，玛拉妮就玛拉妮吧，反正也是米家的元素，能用就好。

苏瑶回到浏览器上，打开B站的个人页面，看到自己的ID是“爱玩原神的米卫兵”，陷入了沉思。

红薯鉴赏家为了装逼，把名字改成“Loew_Official”，弄得跟正规大企业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