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就要学。”孟君在旁边微微一笑。“你们谁先把《千字文》背下来,再来跟玉善比。背不下来,就好好跟着学。”
木呷在同龄的孩子里向来被认作大哥,现在被削了面子,哪肯服气。
他叫嚷着:“我才不学。”
说着提起板凳就往外走,只是没走两步,被守在院门外的娘拧着耳朵送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这兔崽子要闹。给我好好学,不学就去清理羊圈!”
木呷不想清理羊粪,只得不情不愿坐了下来。
木呷娘朝孟君笑笑:“李家娘子,这小兔崽子要是不服管教,你打他一顿就好了。”
不服管,打一顿?
孟君先应了下来。
她没上过学,也没当过先生。不过听父亲说,当先生都是有戒尺的。尺子她也有,但她从没想过,用来管教学生。靠打出来的学生,不会真的爱认字。
待到课室终于安静下来。
玉善挺了挺小胸脯,拿起一根小竹棍,在木板上点了点:“现在,跟我念。天地玄黄。”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念成“田地玄黄”,还有的念成“天地玄王”。
玉善皱起小眉头,用竹棍敲了敲木板:“是天!不是田!跟我念,天。”
“天。”
“地。”
“地。”
如此往复,念了十几遍,孩子们总算念对了。
院子外的罗老倌,侧耳听着郎朗的读书声,脸上全是笑。
青石村几代人了,没出过一个认字的。
他自己好歹认了几个字,能看个路引、写个名字,在村里就算是文化人了。
每年交粮,县衙的由帖拿回来,全村人围着看,谁也闹不明白上面写了什么,还得跑十几里地去找镇上的老秀才给念念。
更别说请先生了。一个蒙师,一年束脩少说三两银子,还得管吃住。
七村坳七个村子,凑了多少年,也没凑出这笔钱。
孩子们长大了,睁眼瞎一个,买卖契约看不明白,交粮的斗数也算不清,被人坑了都不知道坑在哪儿。
如今好了。李家娘子来了。
朗朗的读书声只传了半个时辰,后半个时辰由孟君教。
她不急着教字,先问:“你们知道,为什么要识字吗?”
阿花第一个道:“我娘说,识字了就能读信!外头有亲戚写信来,就看得懂了。”
“我阿爸说……”
“我阿爷说……”
“我先说……”
七嘴八舌,个个都想抢着说。
孟君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别着急,举手,一个一个来说。”
“小满。”她指了最小的一个女童。
“我阿爸说,识字了能算账,卖谷子不会被人少给钱。”小满瘦瘦小小的,有个好看的美人尖。
“识字了能看话本子!话本子里有梁山好汉!”一个小子举手喊。
“我阿爸说,识字了能考秀才,吃公家饭!”另一个小子更响。
木呷撇着嘴,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