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不管怎么说,今天要不是你,三头猪就没了。贺大强那王八蛋,欺负我们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一喝酒,话便有些多:
“去年,木猛赶了头牛去镇上卖,路过小宰村的地界,被贺大强带人截了,说牛踩了他们的田,扣下木猛的牛,硬是赔了一钱银子才让他把牛牵走。一钱银子,那可是木猛家几个月的油钱!”
“前年更气人。他们村趁夜里,把山场的界碑往南边挪了两丈,占了我们两亩坡地。我们去找他们理论,贺大强说界碑在那儿就是那儿的,有本事去县衙告。我们哪敢告,他四叔在县衙,告了也是白告。”
“上个月,他们山里闹豹子,他们不去打,请了县衙的人来,敲锣打鼓把豹子往我们这边赶。咬死了我们三头羊、两头猪。我们去找他们,他们说‘豹子又不是我们养的,找豹子去’。你说气不气人?“
石大越说越气,把酒碗往桌上一顿:“这一带七个村,谁不知道贺大强的名声?仗着他四叔,横行霸道。我们这些村子,受了气都只能忍着。今天要不是你,我们还得忍。”
孟君在旁边听着,问了一句:“他四叔,在户房具体做什么?”
石大想了想:“听说是户房的……什么典吏?还是书办?我也闹不清。反正挺大的官,管着田产山场这些事。我们这一带的山场界线、税粮册子,都从他手里过。”
“叫什么名字?”孟君又问。
“叫贺文才。这一带的人都叫他贺四爷。”
孟君接着问:“他在县衙多少年了?”
“在县衙多少年了……少说也有十来年了吧。从一个抄抄写写的小书办,熬到现在的典吏。听说他还往上爬呢,跟县丞关系好得很。”
孟君摩挲着指茧。户房典吏,不入流的吏员,但一县田产山场的册子都从他手里过。虽然品级不高,手里却握着实际的权力,山场界线的案子,确实归他管。在县衙熬了十来年,关系盘根错节,确实不好对付。
“不过孟姑娘你放心。”石大道:“贺大强也就是横一横,真要闹大了,他四叔也未必愿意为他出头。上次他把人打了,他四叔还骂了他一顿,说他惹事。到底是县衙的人,要脸面,不会真为了几头猪跟我们一个村子过不去。”
孟君笑了笑。她想的是,贺文才未必愿意为几头猪出头,但如果贺大强回去添油加醋,说青石村的人打了他,不把县衙放在眼里,那贺文才为了脸面,也可能出手。
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正说着,石大媳妇端着碗过来了。
她一直在灶边忙活,这会儿才抽空坐下,扒拉了两口饭。
她见李闻白给孟君又夹了一筷子菜,忽然笑了:“你们两口子,成亲多久了?”
孟君一愣:“……快一年了。”
“快一年了?”石大媳妇瞪大了眼。“那怎么还没动静?”
“什么动静?”孟君没反应过来。
“孩子啊!”石大媳妇压低声音,凑过来:“你这身子,虽说瘦了点,但看着也没啥大毛病。快一年了,该有了。是不是没找大夫看看?”
孟君的脸腾地红了,端着碗的手僵在那动不了。
她和李闻白,成亲是假的,同床睡过是真的,但……还没到那一步。
这种事,怎么跟外人说?
李闻白在旁边咳了一声,接过话头:“她身子弱,前阵子受了伤,大夫说要调养两年。不急。”
“哎哟,那可不行。“石大媳妇一脸认真道:“女人家,生孩子要趁早。二十岁前生头胎,身子恢复得快。你要是信得过,我给你找个偏方,我们村好几个人吃了都怀上了。”
孟君满脸通红,慌忙摆手:“不、不用了。大夫说了,先调养。”